“我们三人现下完好无损地站在这,便是明证。”明知是敌方之人,还这么好生请上山来,这必然是有缘由的。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卿云于是大胆猜测,在为某些苦衷拒绝招安之后,这匪首已然后悔了,因此倒十分寄望于朝廷再派人来说和。卿云笑着又道:“只是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么?”那匪首不耐烦道。
卿云眉头一扬,道:“可惜我此行并非奉八贝勒之命而来。在下□□江,效力于八贝勒之前,一直久居盛京。上位必然也瞧见了,妻子刚刚诞下小儿,今日我不过带着妻儿仆人,回老家探亲来了。”
“胡说八道!上位,他这是有意胡搅蛮缠,扰乱咱们的视线。”
“够了。”那匪首无心再继续,手一挥,道,“带下去,关起来。”
重新回到黑暗内,卿云被押送之人猛地一推,摔在了潮湿得散发霉味的地上。旁边有人好心扶起她,并解开了绑手的绳索,掀开覆在眼皮上的黑布,首先映入她眼帘的,竟是几个高鼻深目的蓝眼睛老外。卿云不禁吓得腿一软,大叫:“我又穿越了!?”
“你是……”其中一个碧绿眸子的老外竟仿佛认得她。
卿云逐渐从震惊中平复过来,仔细一瞧,激动得一把拉住他,说话也有点语无伦次:“巴先生?你是巴多明,巴先生!我是卿云,幼时跟您学过算术,还有悠悠,也是您的学生,她现在被关在别处……你们,我记得你们都是皇上的西学日讲师,怎么也被关在了这……”
“你是云?什么,悠悠也关起来了?”巴多明说汉语本就绕舌头,听见徒弟也落难在此,这一惊立时就咬着了,痛得直捂嘴。
“认亲戚呢?安静!”在外看守牢房的人忍不住啪啪敲了敲铁栅。
“我们已被关了几个月了……”巴多明揪着自己的大胡子,用法语颓丧万分道。
原来,自康熙三十八年,巴多明自请赴全国各地丈量绘制地图,便带领一个西学士团,长年辗转于各方荒凉边地。今年才获准出关,来到这东北龙兴之地,谁知入境没多久,山里的抢匪便盯上了他们富足的供给辎重,动手给劫了。幸亏这帮抢匪还算有所忌惮,获悉他们的身份后,还不曾敢加害。可是,身负皇帝钦命的使团,在皇帝的老家被劫了,这还了得。消息传到京城,康熙顾虑西学士们的安全,故此才有了八阿哥的招安之旅。谁知深入交接之后竟发现,这帮不长眼的土匪,原来还是曾与索党勾结、为虎作伥的余孽。康熙一怒之下,再不谈和解之计,直接点了五千精兵,派给再三请战的十四阿哥,前来剿灭匪窝,斩草除根。
巴多明囚禁在此数月,等自不知后来之事,只知道八阿哥“以货易人”的营救之策失败了,获释遥遥无期,他们多待一日,指望便少一分。
想到这,巴多明又重重一叹,说道:“幸亏这些日子,常有一个‘独臂维纳斯’来送吃送穿,我们才能保全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