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49年。

南朝梁太清三年。侯景乱始起,梁内外不安。

蛮子自己都不知道爹是怎么死的。

一天而已,他不过离开一天进山砍了些柴而已。入眼的不再是聒噪中带着祥和的村落,入耳的不再是孩子戏耍的笑声,不再是隔壁马大婶扯着嗓子骂自家男人的大嗓门只有还未熄灭的火,凌乱的鸡舍,妇人和孩子或低泣或撕心裂肺的哭喊。

怀中的柴火落到地上,有几根枯木不甘心的挣脱了麻绳,蹦跶着滚了出去,蛮子右手勾着的镇子上的好酒与地面碰撞出四溅的酒水,发出凄厉的尖叫。

爹的尸体就横躺在那里,眼睛瞪得老大,定格出恐惧和愤怒。

“爹,爹,爹。”蛮子跪在已经冰冷的尸体前,不甘心的摇晃着,泪如雨下。

“爹!!!!!!!!!”村落的上空回荡着凄厉的哭叫。

经过的军队将村里的壮丁抓走了,将食物洗劫一空。马大婶失去了丈夫,二狗失去了父亲,春大娘失去了儿子,而他,失去了爹。

他躲过了这一劫,却也从云端跌倒了谷底,如果从来都没有亲人的陪伴,他不会知道,原来自己这么脆弱。

新起的土丘上还有泥土新鲜的腥气,竹竿上的白布迎着风刺刺啦啦地叫,蛮子跪在地上冲着土堆重重磕了三个头。

“爹,恕孩儿不孝,孩儿要北上去投军,杀光这些恶人。以后恐怕会少有机会来给爹上香,求爹保佑孩儿,能活着回来给爹尽孝。”

蛮子离开的那天,去了北村向王夫子辞行。

“你当真要弃文从武?”夫子抚须,看着眼前身量高挑的少年,眼前依稀回现起五年前,那个蹲在墙角的幼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