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禀师尊,小师叔今日比平时多吃了一些,想是师尊亲手做的菜合胃口,经书也已看完不少。”

两年如一日,方纪云每次送完饭都会向林晚舟汇报齐橫秋近况。

林晚舟长睫轻垂落下阴影,“……你说了吗?”

“说了,师叔得知那余孽复活很是激动。”

“没问别的?”

方纪云顿了顿:“他还问了您的反应,不过弟子什么都没说。”

“嗯。”林晚舟问完话后像被抽尽力气,倚靠在树上看着远边的烧云。

“从前夏日,师尊曾陪我们坐在殿前石阶上看落日,如今想来像在昨日,又恍若隔世……”

“师尊,您说什么?”

“没什么。”林晚舟收起眼中缥缈,失神不过片刻,“这几日不必看守你师叔,也不要与他攀谈,送完饭便可离开——天色已晚,你去吧。”

方纪云躬身却没动,林晚舟侧目瞥他一眼:“怎么,还有事?”

“师尊,景煜当年虽隐瞒身份但没叛过师门,误杀苍峒长老也因他们用铃铛催发,其实若他们不去招惹,景煜也未必会……”

“纪云,你是在同情余孽,认为为师有错?”

方纪云忙摆手:“弟子不敢!弟子只是觉得,当年下的手,是不是重了些?”

“重?”林晚舟闭目皱眉极其烦躁,“他摧毁的东西,可远比你想象的重。”

正如齐横秋所料,方纪云一定会来。

这天阴雨连绵,齐橫秋用完饭后觉得疲倦,多日来探听不到景煜的消息,他开始有些沉不住气,经书再也读不下去,干脆早早上床躺着空想。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要见林晚舟,也要冲破禁制出去,因此他想先从方纪云这里想点办法。

寒苍山的夜晚偶有虫鸣,下一天的雨渐渐停了,房檐滴答着积水,殿中静谧无声。

两年来齐橫秋很少思索心中事,他不想毁掉心中温和的兄长,他对林晚舟抱有最后一丝哀求的侥幸。他也不想记起景煜最后的一眼,那一眼灼烧他的心脏,令他在漫漫长夜中尝到痛苦与悔恨的滋味。

那一眼……他的小景煜啊,临死前看他的那一眼。

为什么看我,有没有恨毒了我?

滴答声不仅没让齐橫秋催生困意,反而变得更加清醒。

窗扇吱哑一声开了,齐横秋迅速坐起,方纪云悄无声息翻窗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