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躺在榻上有些恍惚,回想今夕何夕。
初入长安,再回岭南,坠崖,傻子小兮……往事历历在目,像是过了一个轮回之久,不得真切,记忆绵长,像是着了墨彩的山水画,在一呼一吸之间逐渐清晰可见,我原以为我会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却未曾料到所历会如此曲折。
风里晕染着一股茶香,混着梅子的气味默然四散开来,卷帘叮铃作响。
一炷香后。
我透过紫纱帷帐看向屋内与珠帘正玩得不亦乐乎的姑娘,暗暗嘘出一口气来。
许是我的眼神太过于□□裸,使她抬头朝我这边看来,正对上我的目光,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惊呼一声:“筠儿,你你你……你醒啦!”
我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脑袋,随口矫正道:“说了多少回,叫我梓汐。”说完才发现,我的声音竟如此沙哑。
她先是一愣,一动不动杵着,又反应过来之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倒在卧榻边上:“呜呜筠儿你终于记起来啦,你不知道自打你落崖以来什么事都不记得了,连穿衣都不会,我真是难过的要死,日日盼着你赶紧好起来,可是你变得好笨,还与猪赛跑,我……”
“停!”我半坐起身子靠在软枕上,清了清嗓子笑道:“我说桃子,我睡过去这么久,又痴傻了一回,你怎么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桃子刚摆出一副与我争论的架势,又见我抿了抿干瘪的嘴唇还咳了几声,便急哄哄地跑去桌前倒水,递到我跟前撇着嘴道:“你真是……真是……让人担心死了,醒来还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说罢作势又要哭出来,红肿着眼睛数落我:“穆先生说的对,你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坠崖一次,忘记所有人一次,昏睡十日再一次,穆先生说,统共这三次,哪一次是人能受得了的。”
“……”十日?这似乎也太不可思议了,我怎么知道话本子看多了,人生的轨迹就朝着狗血的方向扬长而去了。但嘴上还是安慰道:“你这么一说,我真是觉得自己坏透了,不过往后的日子你们不用担心我了,所谓祸害遗千年嘛,我要留下来好生残害你们。”
桃子被我逗得又哭又笑的,鼻涕泡泡都要冒出来了,又赶紧给我倒了两杯温水润嗓子,我正要做出一副嫌弃的姿势来,突然门口传来“砰砰”物件砸地的声音,我抬眼向外室立着一动不动的那人望去,愣了一愣,那段傻子小兮的记忆呼啸而来。
“哇谷主,你好厉害,让人好生崇拜。”
“谷主,我今日凑了好多银两,专门来买你手里的话本子。”
“谷主,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了,没有之一!”
“好啊好啊,我很愿意帮谷主晒这些草药。”
“谷主,……”
言!清!你丫的!
如今回想起来,真恨不能隐匿到地缝里再也不出来,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闭了闭眼平静了片刻,朝那个依然站如松柏愣在原地的身影勾了勾手指,嘴角扯成大家闺秀的微笑弧度:“过来。”
言清从方才的震惊当中堪堪反应过来,惊喜地向我跑来:“小筠儿,你死而复生了呀!”
“呸,谁死了。”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起死回生啦!”
“……”
我定定地盯着他手上缠着的一大股闪闪发光金线抿着嘴不说话,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惶恐地朝后面退了几步:“等等,让我适应一下,你现在是筠儿了,不是那个傻子小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