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颠簸至京郊,我只觉得我离命丧黄泉只差一步之遥,且我还不敢在云起面前表现出身体的不适来,因为不想让他担心,所以每次都是假装要如厕而躲得远远地咳血。
但身体每况愈下,我比谁都清楚,最近肤色越发黯淡起来,胳膊泛着的暗紫一直蔓延到指尖,冰冰凉凉,气候虽炎热难耐,我却始终将身子裹得严严实实,有时候我也说不清楚,我是真的冷还是只是怕被云起发现我这个样子而已。
我知道他一直在寻找为我医治的良方,但他从不同我讲,我便也装作不知道,每日都描了眉涂上鲜红的豆蔻口脂,在他跟前来回咋呼,就像是会长长久久活下去一样。
京中局势如此紧张,我不想让他因为我的事情分心,云起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想要的盛世太平,他的理想抱负,家国天下,在他手上都会一一实现。而我绝不能成为他的负担,所以在这之前,我一定要看起来好好的才行。
一阵脚步声缓缓而至,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露出淡淡的笑:“到了,要不要下来走走?”
我点了点头,握着云起的手下了马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此时我们正处长安东边的延兴门口,城门上“长安”两个字一如初见时那般气势恢宏,而我却不由自主心生出时过境迁的沧桑感。我在心里默想,长安长安啊,你怎么就不能让我一世长安呢。
云起许是看出了我的心思,揉了揉我的脑袋与我叙旧:“小汐,还记不记得当时你初来长安时的样子?”
“嗯。”
“我当时就是在前面那个包子铺看见你的。”
“嗯。”
“你买了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边走边吃。”
“记得。”
“我当时就在想,这一定是全天下最难看的吃相了……”
“……”我气腾腾坐回了马车。
云起哈哈大笑,坐在我旁边伏千字案卷,大概是谋略一类。
先前云起与我讲军争之难,我虽听不大懂,却也总觉得并不会对目前的形势起什么大的作用,可现在看来,战前谋算先机断不比战中排兵布阵要容易。
原本拥护雍王的两支主力军,即豫王的火骑兵以及凉州岐王□□兵,都距离长安城较远,尤其西北地势多险要,行军颇耗将士体力,要想赶在益州梁州等五诸侯前到达京城实属不可能,且岐王兵马由西北而来必先经过城北,长安城北面环山,数丈悬崖,外面的人要想从上面下来几乎无望,必须从两侧绕道而行,或由西边延平门而入,或由东边通化门而入,因此意料之中七皇子并未过多在意西北岐王的动向,却不知此时岐王的□□兵早已候在重玄门外,此季山峦叠嶂,是最好的隐蔽之地。若□□一出,半个长安尽为弩下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