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云起兮 见渊见渚 1578 字 2024-03-16

言清不知去了何处,师父也不在,估摸是去终南山脚找那个叫蔺三娘的老相好了。

我坐在湖中亭被迫无奈地听桃子念叨了近一个时辰:“公子真是的,为什么不让我与你同行,非要让我随火骑兵先回长安,还让我与你穿的一般厚,热死人啦,虽说我一路都在马车中未曾露面,但跟一群男人们时时于一处,真是要羞死啦。你不知晓,我一路上甚少进食,就是怕万一没遇到客栈却想如厕,真不敢想,那会是多么尴尬的事情呀!”

我安慰道:“嗯,你真是太可怜了。”

“还不止呢,你绝对不知道我这一路遭遇了多少次暗杀,外面兵戈相交,马惊长鸣,吓得我浑身哆哆嗦嗦躲在马车的榻下不敢大声喘气,每一次打斗声传来都以为自己要命绝于此了,真是太惊心动魄了呜呜……呜呜呜筠儿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我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嘴上胡乱应付着:“好了好了,你吉人自有天象。”

此时脑子里嗡嗡地乱叫着,却也猜出了个大概来。云起肯定早就知道这个节骨眼有人必会取我性命,是以让桃子假扮成我与军先行一步,便可顾我此去安稳。其实身随大军,身边必然高手如云,断不可能有刺客伤得了我,我知道他是怕我会受到惊吓对身体不好,但他从未向开口我提及过此事,这一路上我悠闲得就像个游历大江南北的侠客,没有感受到半分危机。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云起的精力是不是存在无限的可能,关于我的事,他总能面面俱到。世间有人如斯,原本我该是高兴的,可现在对我来说,更多的也只能是内疚和自责。

云起虽然净爱说些好的形势给我,但我知道每一个成功的过程并不会如他说的那样简单。七皇子与雍王的对峙,谁也不会轻易出手,箭在弦上蓄势待发,其中有多凶险,他从不告诉我。可即使如此,他依然命暗卫在打听奇人异士解我体内之毒,并每晚准时向他报备一次。

他不说,我便也装作不知道。可每当夜尽阑珊,竹仙阁却迟迟灯火通明,我都想冲进去告诉他,我的身体已经坏掉了,为什么就不能接受人固有一死的事实呢?

又是夜,我坐在竹间居屋顶上向云起房里望去。白天商议军事他子时才回府,刚和衣躺下不久,似乎还尚未入眠,一黑影便从房檐跃下扣了声门框,屋内灯还未起,他迅速翻身下榻,开门听那只黑影嘀咕了几句,便匆匆套上外袍向夜色深处而去。我猜,大概是某处可能有一丝解我体内之毒的线索。

一夜无眠。

第二日天色尚浅,他才从院外回来,我看着他疲惫不堪的身影,实在忍不住道:“云起,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辛苦地去找治我病的法子了!”

他先是一愣,似是没想到我这样的性子也会认认真真地生气一回,等回过神来,才突地笑出了声,朝我挑眉道:“哪儿辛苦了?”

我气得跺脚:“我亲眼所见!”

他似有似无地拂了拂衣袖上的清灰,装作没什么所谓道:“哦,你瞎。”

说罢摆了摆手穿过庭院小径往后院走去,池塘里的游鱼正戏荷花,似乎为了表示自己精神颇佳,他还朝着湖里花式投食了一番。

湖中央泛起一片涟漪,久散不开,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顿了顿朝着他道:“云起,喝下琼花玉酿的毒药,上汤山取药引子,这些是我自己要去做的,从来都不是你的错,你就把它当成是我命里的劫,兜兜转转怎么都逃不过的,不要自责好不好?”

我知道他一直都在怪自己,怪他让我陪他去找师父研究嗜血花蕊的毒,怪他在汤山上故意激我,怪他让我趟进这趟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