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他再婚的母亲,在感情路上吃过无数苦后挑男人总算有了长进:确认过眼神,也未必是对的人;还得确认户口本。
她另组了家庭,他不便多去打扰;而梅姨断然不会拿他当作家人的。林家上上下下总有人暗中盯着他,这里没人真心待他;他心知肚明,直接便住在了酒店里。
他是一个被放逐的人,他是一座行走的孤岛。
这世界的每一艘船都有归期、都有靠岸的港口,而没有一艘能驶向他的孤岛。地图上并没有航线;没人找到过这条航线。
苏弦也没找到。
她甚至去拦过车。林寂陌摇下车窗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让阿三开走了。她以为他没认出她,实际上车窗一关林寂陌就满脸鄙视:“狗皮膏药。”
他时间很紧,但未必紧到会个面都困难。除了忙公务,他喜欢到处闲逛。去酒吧、去马场、去高尔夫球场,亦或者去他母校。掉漆的秋千、一到春天就柳絮乱飞的内湖、贴过他画作的报墙……,那些很遥远的日子迅速地席卷回来,恍惚已然是另一个世界。
如大雾蒸腾而上的画面里,他清楚地看到苏簌树的影子。那个脊背挺得很直、一笑眼里都是星光的课代表;每次收作业累的够呛,都叫他帮忙的女孩子。她现在怎样了?成了受人追捧的女孩、健康活泼?还是永远定格在12岁左右的样子,被埋在某个墓地?如果还活着,她还记得他吗?……他可是要为她负责的男人。
那是学校组织的野炊,他冒冒失失拿着火棍烫伤了她的掌心。之后好长一段时间,苏簌树总对着掌心垂头丧气:家里说,这么大的疤嫁人会被嫌弃。
林寂陌挠挠脑袋,觉得自己有必要承担后果:“嫁不掉找我好了,我娶你。我弄伤了我负责。”
原本以为他们会一起很多年。可人生如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她得了不治之症、他出国了。再回到这里,已是十五年后。
她还活着吗?她过的好吗?……他已经没有权利过问了吧。
成年人怀念少时恋人,并不一定是那人万里挑一;而是纯情难再。此后他遇到的女人,无论是远走高飞的前女友,还是百般纠缠的苏弦,都比苏簌树贪心现实、得寸进尺。而苏簌树从没想过从他这里得到过什么;除了他本身。
遇见她以前,他一点也不受欢迎。
梅姨因他是她丈夫的私生子不喜欢他;小伙伴因他性格古怪不喜欢他;母亲因他长得像他父亲也不喜欢他。常年累月地不被接纳,他养成了一种无措感:他常常很慌张、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做什么都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