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宫出来后,靳以直接回了靳府,取了那纸他还未签字画押的和离书,又马不停蹄地往京郊而去。狂风之中,那纸长信上的内容不断浮现眼前,让他想将傅明狠狠揽住,问他为何。
到时,已是晡时,傅明吃过饭,正准备喝药。
见到靳以,他刚入口的药险些噎了满喉,好不容易顺过气来,方欲问对方怎会至此,便见一纸和离书递到了自己面前。
话到嘴边改了口:“你已签字画押了?”
靳以却道:“没有。我拿给你是要让你亲手撕了它。”
傅明顿了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跟陛下陈情,说愿与我同生共死之人不是你么?”
“那封信,陛下给你看过了?”傅明惊问。
靳以轻轻一笑,“现在,你还有何话好说?”质问的语气,却带着脉脉情意。
傅明听了,直欲说,我无话可说,我本就是这样想的,你生我亦生,你死我便为你担负起未尽之责,为你而生,但心亦为你而殉。可他沉默了片刻,开口却道:“昔年李令伯上陈情表,虽字字感人,却也是推脱辞官之言,七分真,三分假。我那一封,更是半真半假。”
“哪句为真,哪句为假?”
“写了这么久,已经不记得了。”
“傅公子自幼颖悟非凡,此话别人信,我却不信。”
傅明叹息一声,语气却和缓下来,“爷,你可愿听我说一些陈年往事?”
靳以不知他为何忽然岔开了话题,但这一声“爷”仍是让他气性顿消,他颔首回道:“你说。”
“爷应当知晓一些我傅家的往事。都说我父亲是我祖父领养的孩子,因为祖父迟迟无子,又无族子过继,便自慈幼局领养了一个孤儿。”
“对,我有所耳闻。”
“事实却并非如此。”
靳以眼中露出诧异与询问的目光。傅明接着道:“我祖父是庶子,为嫡母厌弃,却与嫡母所雇的厨娘相互爱慕。嫡母知道后,设法将那厨娘骗为家奴,并要将她发配给府中一个人人不屑的小厮。祖父一怒之下带着厨娘一起离开了傅家。一年后,厨娘有孕,祖父被家人找到,强行带回。有孕在身的厨娘得好心人照拂,进了慈幼局。那好心人当时与慈幼局负责人有交情,偶尔会去慈幼局探望。厨娘蒙他的关照,在慈幼局过得不错,且一过便是多年。直到后来,祖父在家中终于可以立身了,这才想方设法接了厨娘与自己儿子回去。那位厨娘,便是我的祖母。”说到这里,傅明却问靳以道:“爷可知,那好心人是谁?”
靳以道:“不知。”
傅明笑道:“那好心人,便是当时的靳家老爷,是您的祖父。靳家于我祖父、祖母和我父亲皆有大恩。乳母告知我这些时,我便在心里下定决心,若有机会,一定要报答此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