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崔亮有些为难:相爷,明日边行边讲吧,让小慈单独一帐,我有些不放心,这些云骑营的士兵如狼似虎的,再说,我还得替她手臂行针―――

裴琰含笑看着江慈:小慈若是不介意,就睡在我这主帐,我让他们也搭个内帐,小慈睡外间便是。行针在这里也可以的。

崔亮想了下,点头道:也好。

卫昭目光掠过江慈,停了一瞬,飘然出帐。帐帘轻掀,涌进来一股初夏的夜风,带着几分沉闷之气。

崔亮洗净双手,取过针囊,替江慈将左袖轻轻挽起,找准经脉穴位之处,一一扎针。江慈正待言谢,抬头却见裴琰负手立于一旁,她再看看自己□的左臂,忽想起草庐之夜,难言的屈辱涌上心头,慢慢转过身去。

裴琰醒觉,转身步入内帐,取过本兵书在地毡上坐下,听着外间崔亮与江慈低声交谈,听着她偶尔发出的轻笑声,手中用力,书册被攥得有些变形。

外间,崔亮收起银针,微笑道:你不要再看书了,早些睡吧。再有几日,你的左臂便可以活动,那时我再教你行针认药。

江慈感激的话堵在了喉间,崔亮似是知她所想,拍了拍她的头,江慈和衣躺到地毡上,合上了双眸。

崔亮将外间的烛火吹灭,步入内帐,见裴琰手中握着兵书,不由笑道:相爷精神真好。

裴琰抬头微笑:想到要和宇文景伦交手,便有些兴奋。

相爷以前没有和他直接交过锋吗?

当年成郡一战,与我交手的是桓朝大将步道源,我将他斩杀之后,宇文景伦才一手掌控了桓国的军权,说来,也算是我帮了他一把。现在要和他交手,总要讨点利息才行。

崔亮大笑:就是不知这桓国的宣王是否小器,他欠了相爷的人情债,若是不愿还,可怎么办?

裴琰嘴角含笑:他若不还,我便打得他还!

夜露渐重,初夏的夜半时分,即使是睡在地毡上,也仍有些凉意。风自帐帘处鼓进来,江慈怎么也无法入睡,听得内帐中二人话语渐低,终至消失,知二人已入睡,便轻轻坐了起来。

黑暗之中,江慈默默坐着,风阵阵涌入,带进来一缕若有若无的箫声,她心中一惊,猛然站起,箫声又消失不闻,她再听片刻,慢慢躺回毡上。

荒鸡时分,裴琰悄然出帐,值守的长风卫过来,他挥挥手,步入草丛之中。

片刻后,他回转帐门处,长风卫童敏靠近,低声道:他在林子里站了半个时辰,没见与人接触,子时回的帐。

裴琰点点头,转身入了帐中。外间的地毡上,江慈向右侧卧,呼吸细细,和衣而眠。裴琰立于她身前,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纵是帐内没有烛火,仍可见她秀气的双眉微微蹙起,他迟疑片刻,右手缓缓伸出。

帘幕后,崔亮似是翻了下身,裴琰猛然收回右手,起身入了内帐。

破晓时分,军号便响起,云骑营士兵们迅速拔帐起营,不到一刻钟便都收拾妥当,大军继续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