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到处是惊慌奔跑的百姓,大家像海里被群鲨围猎的小鱼,只知道顺着人流奔走,却根本不知道要去哪个方向。
有的妇人一边跑一边叫喊着孩子的名字,一条胳膊被炸飞了,她还不知道。直到有人大声呼喊:“你的胳膊掉地上了!”
妇人才茫然回头,看到后面路上血迹斑斑处,果然有一截惨白的胳膊,而自己的一只断臂正在汩汩流血......
有的男人,在街上飞奔着,然后一头栽地上,因为一只腿突然没了。
有的人突然没了脑袋和脖子,毫无痛苦地死去。
整个街上一片骇人听闻的惨相,但就在面前眼睁睁地发生着。但没有人顾及别人的惨剧,因为子弹在街上横飞,炮弹掠过城市的上空,不知又击中了哪幢大楼......
另一条街上,随着一辆日军重型机车突然被炸翻在路边,有几个人影从街巷向深处奔去。
从今日开始,上海进入了短兵相接的巷战和游击战。
由于日军从外部陆续调入上海二十多万军队,国军也调入了大几十万,郊区的战役以日军最终攻占宝山县而结束,现在大家都进入了市区,在大街小巷进行街战,互相神出鬼没地打冷枪。
戴宗山的下属,每人一把牛哄哄的德式步/枪或冲锋/枪,分成几个小队,大家也做一些诱敌、合围的配合。每打死一个敌人,戴宗山都让他们记下来,战后到公司领赏;凡是受伤需要医疗的,就把枪交给同伴,自己跑到苏州河,游到对岸的公共租界里,自有救死扶伤的医院救治。
所以大家不论是为了爱国杀敌,还是为了赏钱,都轻伤不下火线。何况你的老板也没走,平时可没机会与老板这样的人结成战友情谊的。
那天,也该着戴宗山倒霉,那辆机车被引爆后,有一颗小石子被炸飞,正中他的小腿,一时血流如注。
戴宗山瘸着腿与小唐等人,跑进一家隐蔽的教堂稍事歇息时,正看到安德躲在里面抽大烟。
安德是上周悄悄从法租界里跑过来的,他一个瘦的像鬼一样的灵魂,竟然躲过了所有不长眼的子弹,安然跑到女婿面前,先告诉他第一条消息:安娜去重庆的路上生了病,好像查出怀孕了。她好像无法继续乘船去重庆,中途上了岸。现在病情不明,江云柚正在岸上帮着找大夫。
安德觉得这个消息很重要,所以特意跑出来告诉女婿,让他心中有数。
电话是江云柚打到法租界戴家工厂的,有人接到了,告诉了安德。
戴宗山听闻后,既高兴又担忧,高兴的是,太太竟然怀孕了,这一定是自己的孩子,因为安娜在嫁给自己后,虽脾气不好,但没有乱来过。担忧的是,这兵荒马乱的,她要到处奔泊,要是身体撑不住怎么办?再说,现在全国的医疗,除了上海南京北平等为数不多的几个大城市,其他地方几乎没有像样的现代医疗和医生。等于听天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