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们陆陆续续都到了。”侍者在卧室门外轻轻敲了敲门。
“好的,马上来。”黄友岚迅速穿上美人榻上的西装外套,在落地镜前抹了两把头发,挺着啤酒肚转身朝妻子道:“我去招呼,你再休息一会儿。”
此时楼下宴会厅内已是宾客济济。虽说只是家化集团馥郁的小型家宴,但不乏时下名流明星,自然也少不了记者狗仔。舞蹈演员颜芃急匆匆从剧院赶来,卸完戏服,只来得及上个淡妆。她在入口处拎了一杯香槟,寻思着遇见黄友岚夫妇俩就把红包递了,然后回家睡觉。结果酒还没喝上一口,就被狗仔包围了,稀里糊涂一顿好拍,面前全是闪光灯遗留的金星。身旁还有个小记者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嘴角快速鼓动着问话。可颜芃整个人晕眩异常,不自觉皱起眉,甚至连对方在说什么都听不清楚。
廊外突然一阵人声鼎沸,有位戴墨镜、穿黑色皮夹克的年轻男士被闪光灯和手机背灯簇拥着进了场。宴会厅里的人瞬间如涨了潮的海水般,齐齐朝他所在的方向涌动。
这位戴墨镜的年轻人名叫骆殿祎(祎,音同壹),人称‘那位’——巨贾,有钱,花心。
颜芃和他都曾在国外念书,还念的同一所大学。学生时代的骆殿祎并不出名,只是毕业后某日忽然声名在外,三天两头上八卦论坛的各种新闻头条,做名媛们争风吃醋的对象,浪得很有风姿、很有格调。颜芃现实生活中喜静,同他鲜有交集,念完专业课、拿了几个奖就立刻回国了。平常除了剧院练功、演出和日常工作,她只有一个爱好,打游戏。颜芃游戏账户里四千多个小时的在线记录可不是盖的,但她从不开麦,也不跟游戏里的网友互动,只顾砸钱和爆头。她也直播,只是时间不长,一般一到两小时,不露脸不出声,只露手。露手也是无奈之举,单纯为防喷子骂她有挂。久而久之,这竟也成了她的一种特色。偶尔路过,大家都尊她一声‘颜神’。这声‘神’可不是管她那壕壕属性叫的,而是她曾在八百米开外,狙过骆董事长的狗头。
颜芃望着被人群蜂拥而上的骆殿祎,不禁想,如果他得知自己曾在游戏里发誓要‘见一次ID杀一次’的‘小颜料’就在眼前,不知作何感想?
不过眼下这些细碎的念头颜芃已经顾不上了,晕眩之症陡然转变成了头痛欲裂,连带下腹剧痛,引得她连连躬身。她几乎是屏着气,强忍着朝宴会厅尽头的洗手间挪动。视线内开始出现诡异的白色和金色,快走到洗手间门口的时候,白色已扩大到整个视线区域。
“你没事吧?”有一个人弯腰,一把扶住了她。
颜芃视线模糊,说不出任何话来,却还努力朝女士洗手间的方向挪动。身旁之人一路紧紧搀扶着,帮忙拍开洗手间的门,顺道将颜芃身上厚重的貂绒斗篷取下,便关门出去了。颜芃坐在洗手间内,只觉腹内翻江倒海,下泻干呕,模样颇为狼狈。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门外响起询问之声。
“你还好吗?”
颜芃只来得及整理衣物,按下冲水键,便两眼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待她醒转,周围已换成医院急诊室的蓝色帷帘。
“小芃怎么样了?”
“依目前的情况看,只是突发低血糖,打了点滴会好。”说话之人是位戴蓝色口罩的医生,看不出容貌和年纪。只见他拉开颜芃床位的帷帘,扭头招呼了一声身后之人,“原本是可以出院,但保险起见还是呆在医院,做个全套检查,我看过心脏再说。她有保险吗——”
颜芃闻言睁眼,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醒了?”医生倾身,从白大褂的表袋里取出听诊器和瞳孔笔迅速检查了一下颜芃的身体,问道,“为了今天的演出,没吃饭吧?空腹造成的低血糖。”
“不过相比低血糖,你更要注意不能过劳。”医生收回听诊器,隔着薄被又捏了捏颜芃的小腿,“继续坚持这个强度的话,对机体损伤很大,腿部平时有抽筋现象吗?”
颜芃没有立刻答话,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医生耳后的颈项处。察觉到颜芃异样的目光后,他起身走了两步,踱到床尾。虽有口罩遮掩,但颜芃发现,他的后耳根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