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一起抬出来的那个中国男孩醒了。”
“他一直在问你的情况,这是他的联系方式。他在医院的布告栏,贴了很多他的邮箱地址。”
颜芃没有拿。
她订了最近的机票,以最快速度回了英国。颜芃固执地认为,只要回到熟悉的练功房和生活场景,她无处安放的理智就有回寰的可能。
可惜,好景不长。
渐渐的,她发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出现一些异样。寻常的练功时段逐渐成为她的负担,运动成了一件高能耗的事。甚至连一些简单的肢体热身动作,她都做得头重脚轻、疲惫不堪,偶有昏睡的欲望。家族中不乏癌症病史,这些先兆症状令她非常害怕。
但最终医院检查的结果,令颜芃有些哭笑不得。
□□持续胀痛,被她以为是乳腺癌的信号。
控制体重造成的例假不规律,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谁能想到,要排除所有这些使她心悸惧怕的绝症可能,仅仅、只需,‘孕早期’三个字。
颜芃望着结果单上的英文字眼,身旁连个能一起骂脏话的人都没有。可是,这不应该啊。在她的家族病史里,癌症是一例,不孕不育是另一例。母亲因害怕遗传,甚至专门带她去医院检过查:血瘀、气滞、肾虚、宫寒,内分泌代谢异常,排卵功能紊乱,多囊症的每一条症状她都符合。
彼时的颜芃,刚在舞坛初露头角、摘下金奖,艺术前途无可限量。往后要不要孩子、怎么要孩子才能不留疤没有妊娠纹,这些个问题她也曾纠结过几分,尔后查出多囊症,虽说不是什么好事,却更像是老天在告诫她,相比孩子,舞蹈是她终身不可放弃的事业。
现下,孩子来了。
颜芃闭上眼,抬手轻轻按了按肚子,深吸了一口气。时间仿佛又流转回了几个月前冰天雪地的法国雪场,雪原上裸露的苔藓被太阳晒得莹亮非常,冻土渗出细密的水珠来。她颤抖着双手,轻轻捧起那个人的脸。她用鼻尖轻轻点着他的前额,顺势而下,擦着他的鼻尖,拇指停留在他冰凉柔软的唇畔上。他面上有一层浅淡的雀斑,颜芃也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却只想将那些面上的瑕疵都轻轻地、柔柔地吻一遍。
明明他的眼睛里尽是危险,她却只想要靠近。
靠近,再靠近一点。
当她的手触到他下腹的肌肤时,双方都颤栗般地倒呵了一口凉气。颜芃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却不是出于理智。一种她从未触碰过的情愫在体内迅速绽放开来,引着她,领着她,使她迷惘而又满足。
“你确定?”匆忙中,他按住她胡乱上下的手。
颜芃没有说话,而是紧紧闭上双眼,贴着他胸前的一寸肌肤,深深叹了一口气。言语从不是她的强项,她只懂以肢体达意。她像是沙漠中的旅人寻到绿洲,一发不可收拾。每一寸肌肤的贴合、每一次情动的颤栗,都似那深墨夜色中电光火石的片刻白昼,在她心门间掀起波澜,于她肌骨刻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食髓知味。
转瞬即逝。
理智回笼的时候,她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般,只想着逃避。他是怎么想的,他要怎么办,她一概不关心,她只想离开。
从医院回到亚尼家,她打开浴室的花洒,犹豫再三,身体却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