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小姐,骆先生还让我转达一封信。”
“不送。”颜芃重复。
“信,我放这儿了。”代理律师刚将信放下,又兀自拿起,“骆先生说,您大概率是不会看的,所以——”
律师将信的封口打开,从中取出一张对折的卡纸,展开放在颜芃面前。
卡纸上是一幅画。
栗栗画的。
颜芃没抬眼。
“我觉得栗栗是个很有想法的小朋友。”代理律师将画推到颜芃眼皮底下。颜芃这才看清了画上的内容——偌大的舞台上,只有一束追光,其余全是留白。
“她说,妈妈爱舞蹈胜过爱她。她很小就知道。所以,请妈妈不要责怪爸爸,她想跟爸爸一起生活。”
颜芃怔怔望着律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律师走后,华姑给颜芃找了一张小竹凳坐,将花厅的顶棚打开,让阳光直射进来。她在花厅里忙上忙下,不停做着诸如松土、洒水、剪叶子的园丁琐事,偶尔也伸起脖子问一嘴颜芃。
“颜老师,我听小姐说,栗栗一直是您父母在带。”
“嗯。”
“真好啊,能找着人带。我都有些担心,若是小姐日后生了小娃娃,都没人帮她带。”
“华姑——”
“我母亲十四岁便到华家当差,后来才有了我。大夫人舍不得放我母亲走,便将我也一道养着。最苦最艰难的时刻,夫人都没落下我的学识教育,也没少我一顿饭吃。少爷小姐们陆续长大成人、成家立业,我母亲渐渐做不动了,我便顶了我母亲的空缺。我终身未嫁,不是因为我没有意中人,而是每每想到我若是走了,华家很难再寻到合适可心的仆人。所以后头就算夫人张罗了好几次相亲,我都没有同意。”
“雨眠小姐是家中最小的一个。三少爷四十又二才有得她,她母亲生下她便去了。谁曾想才过了三四年,三少爷也中风走了。他临走前我一直在问菩萨,华家向来枝繁叶茂,什么苦日子都熬过来了,为什么最后落得这般凄凉田地。我因与少爷年岁相仿,比较投缘,所以小姐自出生起就是我在带,咿呀学语时她不止一次问我,妈妈去哪里了、爸爸去哪里了。每每她这样问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流眼泪。别看孩子小,其实她什么都明白。”
“华姑——”颜芃数次尝试加入话题,但最后还是失败了。她突然发现,除了舞蹈,她缺乏正常的社交能力,获奖感言她能说一大串,但关键时候她连句场面话都不会说。
“一眨眼,我也七十好几了。”华姑刨了一锄头土,“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
“我的经验是,跟父母的代沟、和伴侣的心结这辈子或许难解开,但千万别过到孩子身上。”华姑从花田摘了两朵绣球花交到颜芃手上,“栗栗既然想跟着骆殿祎,你就暂且先放一放。”
“我怎么能放手?”一提到栗栗,颜芃的防御系统便起来了,“跟着骆殿祎,栗栗能学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