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稷双目直勾勾盯着婷婷,神情既惊异、又困惑,道:“小仙女,我迫害了你的多位亲友,现今又整治你的丈夫,你……你当真不恨我?”
婷婷道:“亲友遇害,臣妇痛悼,夫君受挫,臣妇怜惜,臣妇的情愫便是如此,臣妇对大王绝无恨意。”
嬴稷眼睛红热,问道:“你为何不恨我?”
婷婷答道:“灭义渠、削四贵、长平之战、邯郸之战,均是国家大事,大王乃一国之君,为国家大事筹谋部署,天经地义,纵使目的与结果不合臣妇心意,臣妇也不可因私心而怨恨大王。”
嬴稷愕然,旋即一声慨叹:“是了,小仙女一向恪守君臣之道,是忠君的贤臣。”嘴角微微含笑,脸色却依旧忧郁,更夹杂莫可名状的失落。
“小仙女,我从来没想用君臣之道约束你,”嬴稷苦涩的道,“所以你也不必为了遵守君臣之道,压抑了你的恨意。”
婷婷摇头:“大王,就算不依君臣之道,臣妇也不恨您。”
嬴稷身躯一震,惊呼道:“小仙女,你说的是真的吗!”
婷婷缓缓抬起脸,一双亮晶晶、泪盈盈的灵动乌眸和婉的望着嬴稷,道:“依君臣之道,大王是臣妇的君上,不依君臣之道,大王是臣妇的亲友。臣妇不恨君上,更不会恨自己的亲友。”
嬴稷两眼圆睁,热泪滚滚而下。“我是小仙女的亲友!原来我亦是小仙女的亲友!”他一字一字的喊道,眉目扭曲、面皮抽搐,却满脸尽是欣悦感动。
他对婷婷的情,洵是男女之情、爱恋之情,但婷婷既已嫁于白起为妻、与白起恩爱和乐,他有自知之明,且尊重婷婷,便也不企望自己成为婷婷的爱人。几十年来,他全心全意、不求回报的关怀婷婷,婷婷则协同夫君为国事出力、更有数次护主救驾之功,他与婷婷可说是情义深厚,但由于君君臣臣的法规,两人相处往往正色庄容,是故他一直只当婷婷对他较为疏远。他极度羡慕白起,自不必说,他还很羡慕赵括,羡慕希儿、唐夫人,羡慕魏冉夫妇、太子柱夫妇、尔祺、尔瑞,因为他们都是婷婷的“亲友”。婷婷和丈夫深怜密爱的昵昵缠绵,和亲友无拘无束的言笑晏晏,而轮到他这个国君与婷婷照面时,婷婷唯有敬小慎微的恭顺效忠。
今天他终于知道,原来自己在婷婷心目中亦是亲友!婷婷对他实也抱持温暖亲切的真情,而不是只有冰冷肃穆的君臣之义!
“小仙女,你常年随军征战,又数次护卫我,你不仅是为了襄助白起、尽忠报国,你也是真心要帮我,是不是?”嬴稷殷切的问道。
婷婷注视着嬴稷,轻轻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