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来过,但叔父睡着,他瞧了一时便走了。他说越往年下,官署的事越忙,我也不能耽误他。”提到三郎,周燕阁显得平常了许多,她对这个人没有期待,“长嫂和阿娘也遣人送了滋补之物,只是叔父这般,也用不上。”
这才七八月间,哪里就到年下?二郎一听便知是三郎的借口,也知他不过是去混迹应酬,心思根本不在正道。然则,二郎顾及周燕阁的心情,亦不好多说什么。
“二哥,只有你。”周燕阁从二郎的情绪中体会到了什么,忽而变了腔调,少了伤切,添了依恋。她抬起尚还晶莹的双目,楚楚盈盈,柔弱可怜,“这些日子只有你常来陪我,看见你,燕阁便会觉得安心许多。就像我们小时候,一起读书,朝夕相伴。”
“燕阁,你辛苦了。”
二郎避开了这种眼神,亦向后稍退了一步。可那周燕阁果然是故意煽情,便又大胆地补上了二郎退开的这步。周仁钧养病,院中清静无人,而又远离郑家,似乎真是天时地利了。
“二哥,我们朝夕相伴了多年,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若我们是夫妻,今日无论遇到怎样的难事,我的心底都会感到踏实!我哪里比不上裴云安?未必二哥也是只重门第家世的俗子吗?”
周燕阁触动情肠,身子越发向二郎倾去,说的话也越发不着边际,反透着她自己所言的“俗子”之味。二郎一直都只是怜悯她,这一下便将所有的怜悯都拂去了。他迅速转身下阶,脸色严正而阴沉。
周燕阁不甘心,更不想错失天赐的良机。她撩起裙脚追了上去,挽住二郎的手臂,用尽全身之力拖拽。而二郎不再顾怜心软,猛一挥臂即将人甩了开来。
周燕阁跌倒,手背蹭地,瞬间渗出鲜血,却还不放弃,扶痛坐起,将这伤手伸向二郎,更添盼切之情:“二哥哥!你就如此狠心吗?”
二郎却不是狠心,而是厌恶,比一切时候都厌恶周燕阁。他停步,但没有回头:“燕阁,人有人伦才堪为人,你!好自为之!”
在二郎面前,周燕阁从来只讲情爱,哪有什么人伦家礼?可她再要继续无所顾忌,蓦地,空空的院子里响起了击掌之声——院门之下倚着个人,悠悠闲闲仿佛观戏。
“我只是觉得太精彩了,是不是打扰了二位啊?”那人懒散地伸了伸胳膊,阔步走了进来,走到周燕阁的身侧,将人扶了起来,“燕阁,你这是做什么?二哥不理你,你赖在地上也没用啊!”
周燕阁望着他,望着,自己的丈夫。她终于能闭嘴了,心甘情愿地闭嘴。郑三郎早便到了,自周女廊下表白之际便看在眼里,周家的院子小,他比上回在人境院听得清,听得一清二楚。
二郎仍站定原地,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但他坦坦荡荡,心里只是忧虑,忧虑三郎眼见为实,更使兄弟离心。而这情形,偏又是不好解释的,真是雪上加霜。
三郎却不认为兄长是坦荡,他放开周女,抱着双臂走到二郎身前:“二哥,不如这样吧!反正我娶了你师妹还不到半年,我把她还给你,你也别嫌弃,世家大族里的转房婚也是有的!你就可怜她一片深情,收她做个妾侍,也不碍着我二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