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郑梦观还是从从容容,握好香囊,不紧不慢地起身下榻,也不看韦令义,就低头掸着落在身上的飞絮。
“你故意做出这些不成器的样子激怒我,你自己能得到什么?!”韦令义瞪着郑梦观,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颤,却再也没有挥向那人,“你完全忘了,你是因何重返北庭!”
郑梦观轻哼了声,“那将军要我成器,却为何让我做个守门的营主?我立了军功,将军又为何不嘉奖升迁?”
韦令义却是冷笑,将长剑收了。他知道,如此儿戏般的顶嘴并不是郑梦观真实的想法。“以一敌百,确是骁勇,然则跟你去的两个斥候丢了性命,你为主官,有何颜面论功?”
郑梦观眼色一凛,总算正视韦令义:“当日你说要给我机会,不让我浪置光阴,一生庸碌,可现在这样就是你所谓的机会吗?!我没有忘记我来北庭要做什么,是你忘了!”
韦令义还是笑,走到那堆甲胄前,一件件捡了起来,都摆在榻上,说道:“明光铠是甲胄中的精良上品,并不易得。穿上它,寻常剑戟都伤不了你。”
郑梦观觉得韦令义顾左右而言他,但见他的神情,却又很不简单,“既来从军,何惧伤痛?将军难道是在怪我,没有给那两个斥候兄弟也备上明光铠吗?那这副送给别人便是,我不需要!”
明光铠曾是郑梦观最珍爱的宝物,如今便成了他命运的转折点,就因为这副精良难得的甲胄,他失去了真正该珍视的“宝物”。
韦令义并不理会,踱步似的走到军帐中央,“把甲胄穿好,跟我去一个地方。”
弃如敝履的东西,郑梦观根本不想多碰。
良晌不见这人有举动,看似神色松弛的韦令义骤然变得无比严正,双目泛着冷光:
“区区一个营主,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颐指气使?方才我已告诫过你的庶仆,军中没有公子,现在我再提醒你一句,军中你必须服从我的号令!”
听从军令是军中最基本的规矩,郑梦观再是执拗,也不能像市井之徒一般耍赖。他亦狠狠瞪着韦令义,有痛恨,有不甘,但终究照做了。他好歹还承认,自己如今是个军人。
……
韦令义带郑梦观出了营寨,各乘一马,别无随从。马蹄所向,正是郑梦观上月遇敌的罴差山脚。越过这座罴差山,便是乌梁国的疆域,而自然,北庭陈兵,就是为了抵御乌梁的侵犯。
乌梁同汉时的匈奴,唐时的突厥一样,都是侵扰朝廷北方的敌国。他们靠游牧打猎为生,既无礼乐衣冠的文明,也无精致完善的武备,却因天生的习性,善于骑射,强于掠夺,渐渐强大起来。
皇朝立国百载,乌梁已成心腹大患。历任的北庭军将虽不乏骁勇善战者,却尚无一个“飞将军”,能令乌梁闻风畏服。
“将军到底意欲何为?”
山色苍茫,峰峦连绵,天地之间唯有他们两人。可韦令义似乎只是极目远眺,郑梦观不解,更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