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澹和胡玥对视了一下,为她解释道:“在这之前,我们可能还要跟孩子的爸爸抢一抢。”
代理被告方,也就是肖晚卵子的买主,一对夫妻付泽华和邹芸的律师,是萧燕青。对的,就是沈澹的那位前女友,萧燕青,那位这个世界上可以让沈澹瑟瑟发抖的,萧燕青。
“法官,我们对收到这样的起诉书表示错愕。”萧燕青看了一眼身旁坐着的委托人夫妇,冲他们微微点头表示安抚,再瞥了一眼原告席上的沈澹,虽然对方没敢接她的眼神,最后再对法官说道:“与原告签订冷冻卵子服务的是医疗中心,原告如果想要回卵子,应该找合同的相对方也就是医疗中心,而不是找我的委托人。”
“现在这个卵子已经在被告找的代孕妈妈肚子里,医疗中心应该承担的违约责任我们必然会另行起诉,但现在我们要确认的是代孕妈妈肚子里的孩子,是属于原告的。”沈澹依然不敢直视萧燕青,而是全程对着法官发言。
“原告代理人连看着我眼睛说话的勇气都没有,足以看出他自己对这个起诉都觉得荒谬。举个例子,假如原告与一方签订保管合同,把一块传家之宝交由别人保管,现在宝贝不见了,那是原告和保管方之间的事。而这块宝贝流向市场,我们恰好以正常对价购买,作为善意第三人,享有这块宝贝的物权,原告没有权利让我们返还。”
“这是一枚卵子,难道被告打算用物权法或是合同法来讨论一枚卵子应该属于谁吗?那是不是一个孩子被拐卖之后,买孩子的那家人也可以说自己花了钱所以是善意的?”
“拐卖儿童是违反国家法律规定的,是犯法的事,但国家没有规定买卖卵子是犯法的,国家是允许精子的捐赠的。”
“国家并不允许代孕啊。”
“这跟代孕又有什么关系?”萧燕青秀眉一蹙,瞪了沈澹。
“说明你们不是什么善意第三人,你们所找的代孕中心没有合法的营业执照,一个非法营业的机构可以给你们提供她人的卵子,有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是不受法律保护的,还敢说自己是善意第三人,哼。”
“沈澹,你少在这血口喷人!”萧燕青忍不住拍了桌子,把书记员都吓了一跳。“对不起法官,我觉得我的当事人实在是太可怜了。”
胡玥仿佛嗅到了一股浓浓的表演气味。
果然,在萧燕青的娓娓道来声中,被告夫妻俩开始抱头痛苦。
“我的委托人已经四十多岁了,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他们一直在尝试要孩子,因为两个人身体都不适合怀孕,他们受孕过五次,流产过五次,他们多想要一个小孩啊,我们的委托人邹女士,已经不能提供合适的卵子了,付先生也是趁年纪还没有老去,好不容易找到代孕的机构,我们是一点都不知道这是不合法的,机构的老板给我们看过证件,营业执照,还给我们展示了成功的案例,我的委托人看到这些,当然不会怀疑啊,在司法制度如此健全的今天,他们想着如果是违法的或是黑色产业,怎么可能做了这么多年孕育了这么多的孩子,也没有被取缔呢?他们支付了二十万购买了卵子,还有代孕的首期款十万,等孩子出生,他们还要支付剩余的几十万,法官,我的委托人生意成功,为人朴实,孩子能够降临在他们家,对孩子而言也是一种福气,更何况,付先生还贡献了精子,是孩子的生父,不管从法理还是情理上来说,原告这个时候提出要孩子,真是没有道理的。”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胡玥撅撅嘴,连她这么正能量的人都不相信找代孕会不知道这里面的猫腻,还善意第三人呢,居然也不心虚。但是他确实是孩子的父亲,就算争夺抚养权,这也是绕不开的争议焦点。
还在想着沈澹会怎么应对,一听他开口,胡玥不禁起了鸡皮疙瘩。
对面的萧燕青,也被沈澹突变的画风惊住了。
“我的委托人,也是一个四十岁的女性,年轻健康的时候没有钱,创业失败,爱人背弃,这十枚卵子是她人生中仅存的最珍贵的东西,也是她对未来的期望。冷冻后的卵子成功受孕的概率极低,根据科学数据显示,冷冻卵子与精子成功结合的概率只有70%左右,受精卵能够成功移植的概率只有17%到41%,而再把胚胎移植到子宫也存在失败的可能。也就是说,一枚冷冻的卵子,从复苏到受孕的成功概率只有4.5%-12%。所以说,这个孩子上天留给勤奋的我的委托人肖女士最好的礼物啊,难道您忍心剥夺她作为母亲的权利吗,法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