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她学医,并不只是被喻教授所迫,还可能潜意识里想讨好喻教授。

以至微宁折不弯的性子,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她得有多委屈?

当初,他日日监督她念书,想的是让她不再崇拜他,要她平等地全心全意地爱他,她刻苦勤奋,不过是因他要求她必须学业有成。

他原以为这一切都是爱,结果和喻教授一样,是以爱的名义绑架她,

她爱他如斯,才不惜再度委屈自己。

想到这,慕长安心上仿佛有一双手,揪得他胸口一阵一阵疼。

真想快点回去,把那倔强却对未来无可奈何的姑娘拥在怀里,亲她,吻她,安慰她,跟她说声对不起。

慕长安仰头望了望天上点点繁星,颤声说: “至微她并不想当医生。”

“她必须当医生。”喻教授说,语调冰冷,毫无转圜的余地,“因为她是我喻莉的女儿,从生下来,发出第一声啼哭那一刻,她就注定了,今生只能是一个医生。”

慕长安不期平日对他和颜悦色的喻老师竟如此声色俱厉,一时愣住,不知说什么好,可是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没有什么比她的幸福快乐更重要。

他看向喻教授,发现她脸上竟然泛起了痛苦之色,慕长安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风从山谷呼呼吹来,如刀般刮过人脸,留下一行痛却看不见的伤痕。

慕长安放在石头上的泡面被风吹倒,泡了二十分钟仍然没泡开的面洒在地上,面是面,汤是汤。

喻教授将手里的面递给慕长安,又恢复了温和:“吃吧。做了一天手术,哪能不吃东西?”

泡面充足,但热水定量供应,喻教授桶里是壶里最后一点热水。

“那您呢。”

喻教授站在台上的时间只比他多,不比他少。

“我吃不下。”喻教授说着,又不自觉地挠了一下手臂。

慕长安赶紧礼貌地把眼睛挪开。

喻教授哂笑:“我这过敏忒严重了,吃了药也缓解不了”

她是个很注重仪表的人,若非确实痒得厉害,绝不会当着外人的面抓痒。

慕长安想,这地方,草木不丰,又没有猫啊狗的,何来的过敏原呢?

“喻老师,您过敏时间太长,要除外一下别的病,比如……”

病太重,他不忍说下去。

喻莉笑道:“你是说胆囊癌、胰腺癌?”

慕长安艰难地点点头。

外科医生身不由己,不能规律吃喝拉撒,年长日久,个个疾病缠身,喻莉不到四十岁就得了胆结石,慢性胆囊炎,她虽从事肝胆外科,却对自己的病很不上心,不疼就放着,疼了就吃点药,总而言之,人生苦短,轻伤不下火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