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他勾了勾手指,兔子便麻溜地滚了蛋,想是跟他的狼债主报喜去了。留下我穿着紧巴巴的僧衣站在原地,瞅着脚边麻袋里露出的半个脑袋,心中倒犯起难来。
吃了吧,嫌没滋味,损道行;不吃吧,又怕他来日成了气候,反倒恩将仇报。
罢了罢了,今天是青爷化形的好日子,见血多不吉利。来日事来日再说,今天愁什么呢?
这样想着,顿时松快很多。我从身上拈下一片鳞来,吹了口气,将它变大许多,往小和尚身上一盖,轻声念道:“回你该去的地方吧。”
眼见着鳞片化成一阵风,连同麻袋一起消失在眼前,我又往河边一站,照了照自己现下的造型,这才满意,去风月渡寻白姐姐了。
“呀,白姑娘这般美貌,实乃闭月羞花。本公子可有幸一亲芳泽啊?”
一进门,我就先拿手指勾她下巴,摆出一副登徒子的模样。本以为姐姐会配合我做做样子,娇嗔着反抗,助我过一把调戏姑娘的干瘾。谁料,她却动也不动,只似笑非笑地打量我,仿佛我是个可供消遣的玩意儿。
饶是我再迟钝,也能察觉那目光中的取笑之意,顿感没趣,豁然收回手来。再四下一打量,旁边那些姑娘也都拿扇子捂住脸,嘻嘻地笑我,更觉懊恼,不由大叫: “姐姐,我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你现在这样,拿剃刀剃了头,就能到寺里当和尚去了。”她这才笑吟吟地一偏头, “自个儿问姑娘们借件衣裳穿去。”
姑娘们嬉笑着将我围拢起来,带进闺房,左一件右一件地试她们压箱底的衣裙。我站在妆镜边,看她们两眼放光,如狼似虎,一个赛一个起劲儿地带我试衣,不由暗暗发笑,想着不愧是见惯了男人的风尘女子,果然大胆泼辣。
可经这么一闹,先前那股想找姑娘纾解的欲望却淡了,说不出是为什么。
大抵是修为涨了,瞧得出其中多半是化为人形的大妖;而在她们眼中,我也不过是一条五百年道行的小青蛇,并非可以采阳的凡间男子。
待终于试得一件令众女都满意的,我被推搡出来,推至姐姐面前。
“快看,快看,”她们唯恐天下不乱地起哄,半是调笑,半是惊艳,“青‘姑娘’倾国倾城,身段窈窕,全然可以挂牌了。他一来,定能将你的风头全抢了去。”
偏姐姐只是漫不经心地瞧我一眼,问了句话,像以往考我修为那般:“青儿,你体悟到了什么?”
“体悟,嗯,大抵就是……”我低头拽拽裙子,慢吞吞地说:“罗裙真的比僧衣好看很多啊。”
这是真心话。
身后众女哄然大笑,姐姐亦嗤笑一声,将头偏向门外,不再理我。我厚着脸皮挨过去,想像往常一般逗她笑笑,却见姐姐的目光忽然定在门外一处,不动了。
我随她往外看去——
门外纸钱开道,灵车缓缓而过,小小的白衣少年扶棺而行,约莫八九岁,面上挂满泪珠。身边着孝衣的年轻女子亦是啜泣不已。
直到那支送灵的队伍走出很远,姐姐依然目送着他们,轻声呢喃道:
“你瞧,那个小相公,生得可真俊。倒好像在哪见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