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贞。
白蛇亦看向他,眸光复杂难辨,可她的心思,法海一眼就看得穿。她既不忍见到青蛇的身体毁损于铡刀之下,又不想在许仙面前暴露自己是妖,站在那一动不动,内心却必定正陷入两难的天人交战中。
直到囚车从面前过去,她还站在原地,目光久久地黏着在他背后,脚下却像扎了根,怎么也挪不动一步。
于是法海知道,许仙一定也在人群中。
他相信白素贞是妖了吗?还是说,即便明晃晃的事实摆在眼前,也仍旧坚定地站在白蛇那边。
法海冷哼一声,索性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周遭形形色色的目光。人性的复杂比妖难猜许多,他一向只除妖,不害人,便也懒得拆解。
其实只要法海想,这囚车困不住他。他之所以还坐在这里,只是忽然很想看看,等到了铡刀落下的那一刻,白素贞究竟能不能做出抉择。
如果选择了做妖,就让她滚回她的修炼之地去,与他再井水不犯河水。但如果选择舍弃同伴,放弃成仙,也要留在许仙的身边——
那他就非收她不可了。
法海微微眯起眼睛,他开始有些期待了。
然而,他还是没能等到那一刻。
肥壮的刽子手将少年按在地上跪下,举起酒坛仰头灌下,猛地往铡刀上喷了口酒。正欲举刀挥下,却忽闻远远一声:
“刀下留人!”
这一声的震慑力极强,发声者显然修为了得,喊声里含了内力,直接将铡刀震落在地。刽子手一屁股坐在地上,监刑官惊得站起身来,显然认出了来人:
“法海师父?这……这……您这是何意?”
我自白府前得到消息后,便一路飞奔往菜市口,一边飞,一边恨不得立刻将法海和尚骂个狗血淋头。
我原本以为,他再怎么恨我,也不至于真的要取我小命。可现在看来,他是宁肯与我同归于尽,也要置我于死地。
这人心思好生歹毒!早知今日,当初就不只是扒他一件衣服那么简单,就应该让兔子把他喂狼吃了!
我一心想着决不能让法海得逞,所以跑得飞快。等赶到菜市口的时候,正看见刽子手高高举起了那把大砍刀,“我”跪在他面前,低垂着脑袋,一动不动,头发上还沾着烂菜叶和蛋液,一副饱受蹂/躏的模样。
这鬼样子,真他妈,给我丢人啊……
我一声“刀下留人”,成功暂时震掉了刽子手的刀锋。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我已经冲进刑场,挎了法海的胳膊,拉着他冲上天际。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尽显我勇劫法场的枭雄风范。
底下喧哗一片,人们骂骂咧咧,纷纷将手中东西将我们掷来,一时间,烂菜叶臭鸡蛋漫天飞舞。我才不管,等飞出了臭鸡蛋的射程,便扭头去看身边异常沉默的法海,骂出了我一直想骂的一句话:
“死秃驴,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他盯着我,幽幽地说:“你怎么不再晚来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