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这种种表现,除了小青被妖邪附身,许仙想不出更恰当的解释。他怕素贞受到惊吓,所以迟迟没有提。可就在昨天,小青留下一张字条后就离了家,说是去看望姑妈。可当初素贞明明说家里已经没人了,哪还剩下什么亲戚需要看望?

抱着要戳穿这妖魔真面目的念头,许仙骗素贞说要出趟远门采购药材,偷偷跟来了钱塘县。他不敢到人多的地方明目张胆地找,怕被认出与曾经的库银失窃案有关,只得悄悄打听。结果,还没打听出什么所以然,就看见小青从不远处跑了过去,后面还跟着几个打手模样的男子,一边追一边叫骂,说什么“抓强盗!还钱!”,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这让许仙更加笃定,附了小青身的,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或者说,兴许那小青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看准素贞善良,才一直留在她身边,将她哄得团团转。

所以他就一路打听着,找到了彼时正在河边酣睡的我。他很耐心地等我醒来,与我同到一个屋檐下避雨,想向我讨教些除妖的法子,这才有了后面发生的一切。

当时许仙一边说,我一边恨得牙痒痒,恨许仙竟敢怀疑我和姐姐,也恨法海不守约定,办出这么多惹人怀疑的事来。

可听到后来,我见许仙咬牙握拳,仿佛跟我小青有深仇大恨,比起恨,却更觉得心凉,觉得眼前这个男子好陌生。

如果让许仙知道姐姐是妖,他恐怕也会摆出这样的一副神情对姐姐吧。恐惧,憎恶,说不出哪个更占上风些。

说到底,还是人妖殊途,人对待异类,从来是欲杀之而后快的。

纵使我偷那些库银都是为了帮许仙实现愿望,纵使许仙是最没有资格指责我的人,东窗事发之后,落在他口中,依然全是我的错,好像活该就是我欠了他的。

好啊,你既然敢怀疑小爷,小爷还就不奉陪了。

我一个人在大街上飞快地走,我要去找姐姐,告诉她我们走,我们回西湖底去。我会拼尽全力助她成仙,让许仙独自一人老死病死,我们再也不要受他这份闲气!

街边路人大抵看出我满面煞气,纷纷避让。可也有那不长眼的,竟突然从路边斜冲出来,挡在我面前,让我险些一头撞上去。

待我稳住身形,定睛一看,来人一身青色衫子,不是法海还能是哪个?

“来得正好,小爷正要找你去呢。”我冲他气势汹汹地一伸手,“把我的身体还给我!我不要陪你们玩了,我要回家!”

路边人顿时议论纷纷,猜测我与他的关系。法海脸色沉得拧出水来,上来就想按我肩膀,被我一把甩开。

霎时间,我眼前一花,周边景色已经换了。这地方我认得,正是我与法海先前约架的城外孤山,也就是在这里,我们让那道倒霉的天雷给劈了。

“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我指了指天,没好气道:“你看清楚,雨已经停了,不可能突然降下一道雷的。”

“青蛇,你还记得,出塔那天,你答应过贫僧什么吗?”

他这话说得很缓,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一怔,这才听出法海声音里压着的火并不亚于我。只不过他这人凡事内敛于心,怒气又太盛,反而隐了下去,表面上看不出来,可实则,却像极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