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筝咽了一口水,点头:“我明白。”她早就不计较这个了。
“我十岁便跟他认识,十五岁跟他在一起,他是我的初恋,也是我唯一的男人,但我并不是他唯一的女朋友。在你之前和之后,他都有另外的女朋友,但是只有你一个人主动甩了他,所以他一直对你念念不忘。我很抱歉自己一直把你当假想敌,弄得我好羡慕你,又好嫉妒你。你有勇气离开他,还有运气遇到你现在的男朋友。而不管是运气还算勇气,我都没有。”
于佳缓了一口气,而房间另一侧的雪琪像是听了什么不得了的对话,怀抱着一件羽绒服站在衣柜面前思忖着自己要不要回避,最后拿了一件内衣和洗衣皂进了洗手间,门关上。
洛筝靠墙站着,一边听着于佳说话,一边思考着应该叫谁来把她接走。
跟于佳有关的人,她只认得何润一,但何润一住院了。
于佳的眼神有些飘,但口齿清楚。
“我还没成年就跟他睡过,有一回被我妈发现了,把我打的半死,后来她时常骂我,一边骂我赔钱货不干净,一边又让我把何润一紧紧抓住。我抓不住,我妈就去何润一爸妈面前闹,把我当作谈判的筹码,找何家要钱,我的整个青春期都是在狗血和侮辱践踏中度过的。”
洛筝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她见过狗血大戏,但是于佳这样程度的经历只存在于“听说”之中,她不敢想如果换做自己,应该怎么做。
“我没有尊严地喜欢了何润一很多年,为了符合他的理想型,我学着你的妆容和穿衣风格,甚至还整了容,他喜欢高学历,我便去考研,我卑微得连我自己都忍不住唾弃自己。后来我就经常想,为什么我离不开他?他可以随便侮辱我,殴打我,抛弃我,但是只要他一勾勾手指,我就会像狗一样地爬回去。我要怎么做才能摆脱他呢?”
心理治疗。
学会独立。
远离原生家庭。
这些字眼在洛筝的嘴边打着转,她却没说出来。话是很轻飘飘的,随便就可以说,但是每一条搁在于佳身上,恐怕并不那么容易实现。
她能想到,于佳自然也能想到。
“后来,我终于想到办法,他死了,我就会好。”于佳笑意依旧淡淡地,看着洛筝,问,“你说对吧?”
洛筝怕她真的会做傻事,劝慰道:“于佳,你经历的我都没经历过,不敢说让你原谅,看淡之类的话。你能想到离开是好事,但是做法极端会伤害到你自己,你才二十几岁,搭上以后的几十年,不值得。”
于佳摆摆手,依旧自说自话:“我去医院看过他,重症监护室,吊着一口气。我还挺想对医生说一句,你们救不活他的。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何润一怎么回事,有趣吧?面对他,就好像是要攻克什么世界难题。”
洗手间里有东西落地,“哐当”的一声。雪琪一直在洗内衣,没有出来。
洛筝的心脏也跟着这一声响跳得乱七八糟,除了她,没人知道于佳现在的样子有多可怕,平静中是精神恍惚的狰狞。
“你别怕,虽然有时候我很讨厌你,甚至恨你,但我从来都不打算伤害你,你看我碰过你一根手指头吗?没有吧。你那么完美,在我心里就跟在何润一心里一样,如果我以后能像你一样活着,应该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可是你也知道,我嫉妒你。我最爱的人就躺在医院里,你最心爱的人还好好活着,如果有上帝的话,我特别想问他,什么叫公平?”
房间里安静极了,楼道里有人走动,说话,洗手间有滴水的声音,可是都将宿舍的静打不破,就好像她们两人与世隔绝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