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一团随意泼洒出去的墨,自个儿洋洋洒洒地成了型,自个儿长出了独一无二的筋骨,不属于任何一个模式化的五官,也断不能当做整容的模板。
就好像他出生的那一刻,神亲吻在他的额间,于是肆意的风被定格,张扬的意气落在纸上,从此飒爽潇洒都有了形状。
贝拉米轻轻伸出指尖,身不由己地触碰他的眉间,将那一抹淡淡的皱纹抚平。
然后她好像醒过来似的,飞也似地缩回手指跳下床,将同步眼镜轻手轻脚地放在床头,低声嘱咐小木头:“别跟你哥哥说我来过。”
小木头小小声:“为什么啊?”
贝拉米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捏了捏不知道有没有泛红的脸颊,犹豫着蹲下身,极轻极轻地摸了摸小木头的头,回忆宋飒哄小孩时的模样:“乖,就当没看见小贝姐姐。”
小木头贼喜欢保守秘密,立刻伸出小指:“好!我们拉钩。”
贝拉米抿了抿嘴,小指轻轻勾了勾小木头的小指:“谢谢。”
贝拉米悄无声息地走了,轻得像是一阵黑色的风。
宋飒缓缓地……缓缓地抬手捂脸。
他!醒!着!
小木头跑进来的时候,他又恶心又犯困,又有点头晕又有点反胃,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但又不想被小木头看出来让小屁孩担心,所以索性装睡。
结果一装睡装出大问题,小木头一扭屁股说小贝姐姐,哥哥睡着了!
宋飒震惊得身体都僵硬了,晕晕乎乎的大脑费劲地处理这个信息,贝拉米来了?贝拉米怎么来了?
他比往日迟钝的大脑反应慢了半拍,等他想澄清说自己没睡着的时候,他意识到他晕眩中漫长的反射弧造成的安静氛围已经不容他突然坐起来说哈哈哈我醒着诶。
那个傻逼场景被他一票否决。
宋飒索性就这么躺着晕着,反正贝拉米可能是回仿察局的时候路过,顺便看一眼他?
他和贝拉米说话反而暴露了他晕得厉害,到时候免不了又要被她说。
从前宋飒只是怕苏糖一个唠叨,如果他那个不着调的爹说他,他能想到一千个理由搪塞回去,如果是他妈严肃的批评他,宋飒眼观鼻鼻观口,左耳进右耳出,立刻化身好好先生正人君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苏糖说他两句,心里都怪愧疚的……
现在得再加一个贝拉米。
她怎么突然来了?宋飒绞尽浆糊般的脑汁思考。
他在电话里说什么了?那个时候,口无遮拦的,发自肺腑的,真心实意的……
我现在就想见你。
所以她真的就来了,来见他。
宋飒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缓缓吐气,撒谎的时候保持心率稳定也是课程的一部分,他一贯都能在这个项目里拿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