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
“是被抓到这个地方来的吗?”
点头。
“并州有没有你的亲人在?将你送回去、你能找到他们吗?”
继续点头。
孔信堂大致已经了解了情况:“这样,最近这段日子就先委屈你跟在我身边、安心养病;等你病好了,我会安排人送你回并州。”
“谢谢。”她听完面色不变,小声说。
孔信堂苦笑:“这声‘谢谢’我承受不起;你心中不怪罪我,就已经很好了。”
害得姑娘们接连被抓进来,他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现下能救一个出去,他的心中也算有一点慰藉。
“林零。”她突然又说道。
这一次孔信堂是真的没有听清楚:“啊?”
“林零,我的名字。”她很认真地跟他解释,虽然声音不大。
“在下孔信堂。”他愣愣地回道。
第十九章
被迫完成了一场非自愿、不平等的交易之后,林十八对孔信堂的恨其实只持续了很短的一阵子。
也就不到两个时辰的功夫。
在她担惊受怕、风餐露宿地逃荒了近三个月,终于能有一口白花花、香喷喷的馒头下肚之后,林十八终是没能忍住眼中的泪水。
她从来都没有吃过这么香甜的白面馒头,几乎是狼吞虎咽。
而得到这样一个刚出锅馒头的代价,仅仅只是一个铜钱。
用那些冰冷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铜板,就可以换来她一直心心念念、处处恳求的食物。
真算起来,林十八能得到这些银钱,也仅仅是交出了一个对她来说不再有任何实际作用的草蚂蚱、还有那些天真的幻想而已。
多么划算的交易啊。
她应该感到庆幸才是。
林十八真正开始独立乞讨的日子是在被母亲抛弃之后。她讨不到钱的;因为这样的好事不会轮到她。能分得、或者是抢到一些残羹冷饭来填饱肚子,对六岁的林十八来说就已经心满意足。
但现在,孔信堂的出现,让她意外拥有了一笔不小的财富。
在吃完那个馒头之后,林十八才切身感受到这笔钱带给她的现实意义,也才敢想象她以后的生活会不会因此生出一些变化来。
明天,如果明天还能碰见那个天真的小少爷的话,她会亲口对他说一声谢谢。
毕竟,他也是第一个开口说、要和她做朋友的人。
但是很快,在被那些蛮横的士兵们粗鲁地赶出柳州之后,林十八又重新过上了流浪乞讨的生活。
她知道,她和孔信堂怕是没有再见的可能了;那些钱她偷偷贴身藏着,根本就不敢拿出来。
一是因为荒郊野外用不着,二是怕遭到别人的觊觎和扒窃。
那个时候,林十八还不知道“信念”是什么;但彼时才六岁的她、就已经一心只想着要活下去。
即便孑然一身、再无挂念,即便屈辱、失去人格尊严,即便前路黑暗、没有方向,她也要继续活下去。
摘野果,挖野菜,掏鸟蛋,抓鱼虾……跟在大人们后面混了那么久,这些野外生存的本领,林十八一直都在磕磕绊绊地学习着。
她就像一粒飘拂无依的柳絮,被现实的风逼着、一直往太阳升起的那个方向吹,从山林湖泊到村庄城镇,一路走走停停,却怎么都没有办法在某个角落落下扎根。
天寒地冻也好,食物中毒也好,高烧不退也好……林十八变成了一只打不死的小强,怎么都不愿意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