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拿着针头,闭着眼睛在手背上扎了很多次,终于才扎进了血管里。
蓬泥皱了眉头轻声叫疼。护士立即翻了个白眼,讥讽的砸过来一句“喊什么呀,以为自己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细皮嫩肉,半点疼都受不得?”
蓬泥抓紧了白色的被单,突然很想反驳她一句,我不是大小姐,但我是个人。
至少……
至少你得把我当成一个人,来看待吧。
把我当成人。
这一个星期里,从没有见过父亲一眼。
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孤独的躺在病床上。一天又一天。那种被遗忘又或者被丢弃的感觉,像是电影播放的那样,男主人公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置放在一个空间狭小的木箱子里。
敲打木箱又或者拼命的喊救命,也都不会有人回应你。除了黑暗和快速流失的氧气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直到最后被绝望和黑暗一点点杀死。
而电影的片名似乎叫做,活埋。
在闷热孤独的环境里,沉默感受着伤口缓慢愈合时,造成的搔痒和疼痛。
当你以为世界上唯一一个应该记得你的人,把你遗忘时。其实跟活埋也没有多少的区别。
108
“所以就真的是跟别人打架受伤的?”蒙实从报纸里抬起头来,老花眼镜后是一双略有惊怔和惋惜的眼睛。
蒙懂从一本书籍里抬起脸来,目光清澈的点点头,“好像是这样的,同学都是这样说的,还有人亲眼看见她跟别的同学打架的场面呢。”
蒙实惋惜的摇头,“唉,好好的一个孩子,算是就这么毁了啊。”
蒙懂在父亲已经对‘蓬泥是个坏孩子’的认知的深信不疑里,微微的笑了起来。
有时候毁掉一个人,并不需要杀伤力多么强大的武器。盲信加谣言就可以制造出一个不会爆炸,但却拥有杀死人的威力,并且还是看不见的,不会留下的任何罪证的核弹来。
——她在学校里总是欺负同学的。
——有时候还会殴打同学呢。
——听说还偷过别的同学的钱呢?
——不知道,可能是妒忌吧。女孩子嘛,妒忌的理由总是很多的啊,就算是看见一个长得比自己好看的女生,也会妒忌的啊。
是这样的流言核弹,从外而内的,一点点的,一点点的将她辐射致死。
而阳台里,断断续续的传来蓝馨儿压低声音愤喊,
“你到底还想要怎样?!这个月的生活费我已经打给你了!医院的费用我也已经打给你了,你还打电话给我干嘛?我已经有新的家庭了,我也要是生活的,她既然判给了你,那就归你照顾她。凭什么大钱小钱都要我出?!”
蓬子豪坐在屋子的破旧沙发里。这几天下了一场雨,巷弄的地面发烂。鞋子全是稀泥,从地上走过,留下了一个又一个泥脚印。
雨后温度高升,地面上的泥脚印被烘干。没有人清理,于是到处都是黄色的泥土块。
桌面上摆着好几个脏碗。风扇转不走沉甸甸的堆积成块的闷热。
屋子里臭烘烘的,像是一座窗户紧闭的垃圾焚化炉。
蓬子豪眯了一口白酒,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混沌的冷哼来,“凭什么你花钱?劳资当年花钱让你流掉她,你他妈不是不愿意吗?!你他妈自己生的种,你就是活该!你要是敢不去医院续费交钱,你倒是猜猜看我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