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十二岁的女孩。”
“或许是在你的脸上,看到了一些当年我的影子吧。我的命运是从十二岁开始的,希望你运气比我好一点!”
最后一次谈话,她留在我心里的印象是这样一张笑脸,我不明白她说的影子是什么,后来的日子我猜测过很多次,也许是在那张狭小的照片上,她看到了同样的倔强。
也是在她离开香港的同一天,我偶然在晨报上看到了白慕歌大婚的消息,白家二少爷迎娶肖家四小姐,两人的结婚照刊登在报纸最大的版面上,新娘穿着白婚纱,美得不可方物。
我恹恹地放下报纸,还是王曼阾更好看。
我想,还好那天王曼阾走得早,不知道她看到报纸没有。
或许她在船上已经看到了报纸,我想象她的反应,她大概会无所谓地笑笑,就像吃早餐时看到一篇平常的报道一样。
陈家很安静,往来大多都是读书人,陈太太对王曼阾的印象很好,对我也很温柔,我除了照常有司机送去学校之外,其余时间都待在宅院里,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
我看着灰暗寂静的天空和连绵不断的雨水时总是想,她到了德国没有?
直到有一天,晨报刊登着这样一则消息:
海伦号途径索马里海峡遇海盗劫船,名贵字画、珍宝被洗劫一空,头等舱的客人被勒索五万大钞,反抗者皆被残忍推下大海。
香港名媛王曼阾小姐因拒绝交出一枚绿橄榄石戒指,纵身坠入大海。
由于船上通讯的损毁,直到救援的船队到达时这个消息才被传递出来,这已经是两日前的事情了。
我恍惚想起那晚,她穿着一身白衣,手套上戴着的那枚发着翠绿光泽的戒指。
她已经山穷水尽了,我知道,船上没人愿意借这笔钱给她,因为她根本还不起。
我放下报纸,忽然好像看到了船上那副画面,凶神恶煞的人向她索要身上最后值钱的物件,她却倔强的紧握住手上的戒指,直直奔向船铉边,跳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我走进了大堂,看见陈约站在窗边,他面色苍白,看来已经看到报纸了。
我问他:
“您想念过她吗?”
听到我的问题,他嘴唇忍不住地抖,强忍着噙满眼眶的泪水。
其实他的回答已经不重要了,我想,没有人可以再抢走属于她的东西,那颗绿色的石头会和她一起,永远躺在大海深处。
如我之前所说,人们是健忘的,香港要不了多久就会忘记王曼阾这个人,但我还在想念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