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住。
“那日,是离笙嘱咐我。他说,等他死了,就带着青恕青命等人离开,一起回枫楠山庄。”
而说起我,钟离笙却是笑了笑,那张寡淡的脸上鲜少有喜悦之色。
钟离笙道:“那日让我遇上她,救下她,或许就是命中有此定数。”
三年前,青凛峰上。
诸多门派意图一举围剿荒诛阙,钟离笙也是其中之一,其中有一白衣少女,她孤身守住后路。
她抚琴,以一人之力对上诸多刀剑,却丝毫不露惧色。当时的钟离笙还陷在殷若的死讯中,对夜杀恨之入骨。
恨不得千刀万剐,剥皮抽筋。
可就连钟离笙自己都没有想到,看着那个少女豁出命去也要保住夜杀,视线落在她身上,一时之间竟挪不开去。
看着少女,他竟想起殷若舍命护他的场景。
他已好久不敢入梦,思念她,却又恐再见她。
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又或许是仗着自己琴艺早已凌驾数人之上。
少女持琴叱咤各路人物,十指弹动,对上高手虽早已汗津津,面上临危不惧,琴音铮然。
大战之后,白衣少女不知所踪。
每谈及于此,钟离笙总是笑着摇摇头:“她或是我的劫难,可在剩下的时日里,看着她平安,却已成了我的余生救赎。”
我的心脏震颤一瞬。
我知道,那个少女,是我。
巧合之下,师父山下溪边找到我,此时我已被溪流冲撞得毫无意识,身体各处筋断骨折奄奄一息,只怀中抱着一块浮木。
是师父说:“初儿既已不记得过去,那么带她回庄之日就算作生辰罢。”
是师父复刻了这把琴,说要做我的生辰礼。
他说,这是初儿来到山庄的第三个年头,也该好好的过一次生辰。
如此,钟离笙为我师长,续我命,取我名。
我忽而想起,那日师父背着没破阵法的我上山。
——师父,你说徒儿若是有一日,面对众叛亲离,世人皆欲将我杀之而后快该怎么办。
——为师既收你为徒,千难万险,定护你无恙。
千难万险,定护你无恙。
第二十九章
(二十九)
我知道,他做到了。
师父说过的话,从来都说一不二。
我半天给不出一个回应,只站着,脚上似有千斤,柳青青阿珣几人第一次听说我的故事,同样哑口无言。
良回道:“此琴名为殇烬,生而有灵,一生只认一主。”
我终于得知了为何那日我弹奏律曲,琴身会绽放如此夺目的金光。
我怔怔的看着良回,倒退几步,忽而指尖用力握紧了琴,我下定决心,抱住琴大步跑开。
殇烬,伤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