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娅愣神了片刻,八月天的风吹过,还是理不清她的思绪。店门的风铃轻轻相碰,清脆悦耳,似是把她带回了以前无忧无虑的夏天。

如果有平行世界的话,她想要在这个艳阳天下,赤足在草地上奔跑,一直到累歇才躺倒在草地上,抬起头,便是蔚蓝的天空,自由自在,不受拘束。

但是她却还在这里,依然是被遗弃的巴黎人,不知道该往何处而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街头巷尾总是飘落几张宣传海报,让巴黎人捡起武器,在盟军进城前先自行解放这座城市,拼死与驻扎于此的德国人作战。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在没有盟军入城自行抵抗的话,巴黎可能便会成为另一个华沙,二十万人的生命就此消逝。

拿二十万人去换一个解放城市的可能,安德娅不知道她心中的答案会是什么。

她当然希望巴黎可以解放,但是她同样怕死,自私地不想成为二十万人中的一个。

然而,这些都轮不到她来选择。

安德娅记不清第一下枪声是从哪里传来的。她只记得在某个瞬间过后,铺天盖地的火药味便包围着她,逃也逃不掉。半空中萦绕着血腥味,以及各种各样的喊叫声,将她紧紧缠绕。

几乎每条巷子里都埋伏着人,男女老少手上都抓着武器,到了此刻,他们唯一的选择便只有拼命把德国人杀掉,毁坏纳/綷的兵力。

她也没有选择。不是他们死,便是她死了。

手里不知道被谁塞了一把枪,又不知道被谁推着推着推到了小巷里,在她清楚知道自己的处境时,她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一个德国少年。

少年大概十六、七岁,金发蓝眼,直勾勾地盯住安德娅。他的手同样握着枪,只是抖得很明显,泪水也在双眼里打转,整个人颤抖得很明显。

不知道为什么,这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面面相觑。

阴沈的天空,漫天的枪/炮声,安德娅与少年相隔不过几米。她手指已经扣在了板/机上,枪/口对着他的头,没有偏差;而他的枪/口却没有对准安德娅,甚至也没有将手指扣在板/机上。

他的手愈垂愈低,最后像是脱力一样垂落在身侧,然后手一松,那把枪便掉落在地。

现在的他,手无寸铁。

只要她轻轻动一动手指,下一秒便可以夺走他的性命,毫不费力。这一刻,她怪异地觉得自己似乎是霸占了上帝的位置,把人的生命握在手里,随意处置,一切都不受控制了。

“对不起”

半晌后,少年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