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一条毒蛇,吐着信子,突然地出现,虽不咬人,但你斩不掉她,还要整日笼罩在被她咬死的恐慌中。
钟楚然的父君车太卿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出身小门小户,不知夺嫡凶险,还让她尽力在先帝面前表现,指不定便能得先帝青眼。钟楚凝之事后,车太卿大病一场,看见其他皇嗣近身就害怕,偏生由着笑眯眯的钟楚泠亲近。钟楚然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父君钟楚凝之死便是钟楚泠的手笔,怕老人家吓坏。
她惯爱与人装作亲厚模样,扮得天真不知事的少女情态,私下却不知在算计着什么。
钟楚然虽作风并无不良,但也不喜欢这种两面三刀的人,见钟楚泠亲切招呼,也只是淡淡应下,不入心底。
与钟楚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过天后,钟楚然告辞离宫。钟楚泠看着钟楚然的背影,怔怔开口道:“百合,朕这样的人,是不是注定该亲缘单薄,少有人可真心相托?”
百合不明所以,问道:“陛下何以这般作想?”
“朕所亲的,恐惧朕。朕所喜的,背叛朕。朕所恨的,却将全身心交由朕。面具挂在脸上太久,真真假假,朕也糊涂了。”
“陛下行事必有道理,不必管他人如何,行由心主,陛下做好自己便是。”
“是啊,做好自己便是……朕只是有点伤心。”
“陛下?”百合看着垂头丧气的钟楚泠,微微蹙起秀眉。
“皇姐她……大抵真的不记得曾抱过朕。”
太久远的记忆已然模糊不可寻,于钟楚泠如此,遑论钟楚然。
或许那时的少女并不知道小姑娘因何而哭,只是抱书路过,看着那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小姑娘哭得伤心,心动恻隐,放下书,轻轻抱了抱她。
她不知道、或许是并不关心,小姑娘的生父那日离世。
她只是给了她的妹妹一个拥抱,一个过几日便忘得一干二净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