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漾什么都没有说,他与谢瑶姝一道下了马车,目送她吊儿郎当走近了花楼,而后沉默转身,走在了满是鞭炮纸屑的街上。
方才的热闹已然退却,多数百姓已经归家,去准备热腾腾的年夜饭。耳边偶尔传来童稚的声音,软糯糯地呼唤着同伴。
陆漾循声望去,一群孩子结伴玩耍,有个落单的小男孩,水汪汪的眼珠直盯着一旁卖糖葫芦的商贩看。
“你想吃这个吗?”陆漾走上前,垂眸问他。
小男孩含着手指点点头,片刻,陆漾便将买来的糖葫芦塞到了他的手里。
“谢谢哥哥。”小男孩笑开,露出浅浅的梨涡。一如许多年前,陆漾看过的胞弟笑颜。
陆漾揉了揉小男孩毛绒绒的头,裹了裹身上过分单薄的衣裳,踩着半数凝冰的雪,走在如水月光铺满的路上。
他突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在花楼接了一个客,弄到浑身是伤地回了屋子。来自阿弟的信静静地躺在了他的桌子上。
他顾不得周身疼痛,目光带笑地拆开那封信。原以为他会看到平日里语气欢快与他分享生活的弟弟,可目之所及,只是冰冷的寥寥几句。
谢瑶姝要他去找他的弟弟,可他哪里去找呢?
他的阿弟早死在了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里。
针锥穿透似的痛迟钝地绞紧了他被剜的血肉模糊的心,他跪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
一切痛苦收歇,他疲惫地换了个动作,瘫坐在雪里。
月光依旧清皎,平等且温柔地注视生灵百态。
陆漾在这片月光里看到了谢瑶姝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