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中的钟楚泠,无数次望着东洲的方向,无论是晴日或阴天。

她记得那个叫余琳琅的姑娘,拉着她的小手,趁那两个拍花子不注意,一起跳下了车。死死生生的逃亡中,她像个大姐姐一样,义无反顾地抱住分明与她还是同龄人的钟楚泠滚下山坡,招惹一身伤,事后却无所谓地拍拍胸膛,说自己一点事也没有。

哪里会没有事呢?

她们跑丢了鞋子,刮伤了皮肉,四野无人家,她们就只能躲到空落落的山洞里,忍过一场又一场萧条的雨。

没有医师,两个京中长大的小姑娘又不识药草,发烧只能硬抗,瑟瑟地挤在一起,期盼着明天的到来。

余琳琅夜里烧得厉害,总是说些胡话,可句句离不开她想念的家。

挨过几天发热,烧成软泥的余琳琅突然有了力气坐起来,眼睛也亮得出奇,要给钟楚泠讲故事。

“我爹爹家以前小有银钱,所以便招来我娘亲入赘。可是在我尚不知事的年纪,爹爹家里就落魄了,我那见人下菜碟的姥姥姥爷逼着我娘亲与爹爹和离,又强行带着我和娘亲去了京中。娘亲时常抱着我,同我讲爹爹,可日子太久,我已经忘记爹爹的样子啦……所以娘亲便说,等她攒够了钱,就偷偷带着我回东洲和爹爹相聚。泠泠,等我好了,我们一起去找我爹爹,然后好好过日子,连带着我娘的那份,一起过下去。”

年纪尚幼的钟楚泠听她说了这么一大段话,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天真地以为她熬过了高烧,正逐渐好转。

可她并不知道,这种情况,叫做回光返照。

钟楚泠对母皇钟箬婕的记忆并不多,但这不是问题,她高高兴兴抱住余琳琅,给她讲她的父君,那吹箫好听、煮面好吃的世上最好的父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