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楚泠慢悠悠在他身边踱步,绕了一圈从他背后探出头,表情娇俏,声音却嘲讽十足:“可怎么办呢?你保不住了。你的母亲到死也会怨你,你再也得不到母亲肯定了呢!”

谢安执身子又是剧烈一颤,呼吸也乱了好几寸。

他认命似的阖上眼,复睁开,转而面向她,跪地俯拜:“求陛下成全,允臣侍替谢瑶姝受刑。”

钟楚泠淡漠地垂眼看他,又状若不经意地瞟了一眼跪在远处的谢瑶姝,再开口时,声音愈发冷:“坏阿狸,你知道朕舍不得。”

“陛下不必与臣侍拐弯抹角,陛下想要做什么,只要臣侍能做到,必定万死不辞,只求陛下放过谢瑶姝,全臣侍最后心愿。”

谢安执的头伏得极低,快要落尘,像他再也捡不起的尊严,又像被敬爱之人伤过无数次、再也拼不好的真心。

自他装疯卖傻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走到了破釜沉舟的绝路。他构想过与母亲再见时的画面,倘若母亲肯流露半分对他的爱,他必倾尽手里藏于穆氏的亲卫,也要把母亲救出来。

可真见面时,母亲的心底却只有谢瑶姝一个人。

她将他当成了救心爱的女儿的最后一根稻草,却忘了这根稻草也是她亲生的儿子,甚至没有一句对他关心的暗示。

愚孝二十多年的谢安执,在那时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所执着的爱,向来都不存在。

他所以为母亲必然会予他的爱,其实只是父亲一层一层包裹的华美谎言,青年带着美好幻梦将自己说的谎信以为真,连带着骗了无枝可依的小少年,一骗就是好多年。

如她所愿救谢瑶姝,不过是要还她养育之恩,余下的一切,谢安执什么都没想,或者说疲于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