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不出他所料,那男人是个暗娼,方才上街是在拉客。因为暗娼身份不清白,寻常人家与他们划清界限,所以往往一整条巷子都是接客点,住的全是暗娼,而蓝/灯笼换成了红灯笼,便是说明屋中有客。

暗娼的屋子可随意外借,毕竟日日接客伤身,而城中有的是想赚快钱的男子没得房子接客,所以从暂借者手里抽成,也是巷中暗娼的钱财来源之一。

陆漾看向巷尾一处挂着绿灯笼的人家,心知那便是此屋如今可外借的意思。

他站在巷口,站了很久,也想了很久。说起来,他没有才气,没有技艺,只会出卖身子接客。久而久之,便没了什么羞耻心。莺儿要什么羞耻心呢?脏透了的人,连说起贞洁都是亵渎。

或许是因为小巷不见光的缘故,分明是初夏,却突兀起了凉爽的风,显得犹豫中的陆漾身影格外萧索。

思索间,陆漾被人轻轻撞开,一个袒胸露腿的男人挤进了小巷里,向巷子尽头那唯一一盏绿灯笼走去。

陆漾心底突兀起了厌恶感,不是因为那人抢了自己的机会,而是这浓妆艳抹的模样令他有些反胃。他不禁在想,是不是在旁人眼里,他也是这副模样,所以谢瑶姝肆无忌惮作贱他,并不将他口中或真或假的爱听入耳中。

可这一切也并不是他所想的啊!

若能投个好胎,谁愿意一生贫苦,忍饥挨饿,骨肉流离,最后辗转颠簸,陷入淫窟,身不由己?

陆漾抓紧自己的手臂,咬着唇,脸色苍白,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

抢在陆漾前面的人走着走着,似乎听到了陆漾异常的呼吸声,步子停了下来,回过头,悠悠然说道:“良家男子就莫要再做这一行了,瞧你犹豫了大半天,不愿意做便别做,”说着,他染着蔻丹的长指拭过眼角,缓声道,“做了,就轻易出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