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后来父亲身死,他长大成人,再与母亲同桌而食时,耳朵里听进的全是母亲对他婚事的安排。

从十四岁念叨到二十六岁,她所说的最多的话,便是斥责他心气太高、眼高于顶,谁家小姐都看不上,平白在家里消磨青春。

谢安执哂笑,心气高,不还是为了谢家。

谢家谢家,困住他一生的诅咒。

无论能不能解脱,总要面对才是。

他睁开眼时,眼角还蓄着温热的泪。钟楚泠站在地上,背对着他穿衣。他想了想,下地拥住了她,轻声道:“行刑那日带我去罢。”

“无论经受得住与否,后果自负。”钟楚泠没有回头,垂着眼睫,双手灵巧地将系带系成结。

“嗯,后果自负。”

……

谢瑶姝一身疲惫捏着二十枚铜板回来的时候,陆漾并不在,她没有什么精力寻他,一头栽进杂草铺陈的角落,昏昏沉沉睡去。

这些日子实在是找不到什么来钱快的活计干,谢瑶姝在街上晃了好几天,这才在一个小馆子里找了个洗菜的活干。一整日双手泡在水里,也只能得二十文工钱。

她算得仔细,一日二十文,每日吃两个两文的饼果腹,一日便能存下十六文。若在谢瑶姝还是谢家小姐的时候,莫说十六文,便是十两银、十两金,她都不会看进眼里,可眼下落魄,这些钱就成了了不得的东西,她数来数去,一文都不想花出去。

不过,她得到工钱最想做的,就是给陆漾看,同他说:“瞧瞧,本小姐也能自己赚钱了,迟早能攒够带你去东洲的盘缠。”

可眼下陆漾并不在。

她窝在杂草里沉沉睡去,入了夜,被身侧奇异的脂粉味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