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页

淮离找到他,用沙盘推演一番,边说道:“别看二公子、三公子得大王宠爱,眼下烈火烹油,可他们外家老拖他们后腿,大王已有不满,只是碍于无人能压住大公子,所以暂时放任二公子他们坐大。不过,大王绝对不会把王位传给他们。昔年大王有一孪生胞弟,大王和他感情甚好,可先大王却要他们自相残杀,才肯把王位传给大王。大王虽然不说,却极其厌恶兄弟阋墙。若是大王要传位给二公子,或是三公子。他们二人相貌一模一样,难免会出现真假大王乱象,最后必要死一个。大王必是不想见到兄弟残杀的局势。所以,只要没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大王不会考虑把王位传给他们。如今王室有五位公子,大公子已废,二公子、三公子没有继承王位的可能,就剩下四公子和五公子,五公子在赵国为质,还不知何时能回国,所以眼下最有可能继承王位的便是公子值。”

“公子值少在人前出现,以至于现在都没有名望和势力,可他是大公子的亲弟弟,大公子将他养大,说是弟弟,却和儿子差不离了。你我二人一见如故,我也不和你含糊。大公子有意扶持公子值为太子,大公子所拥有的一切,公子值都可以驱使。那公子值也就比二公子他们差在王心上。”

“得到王心,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大王最喜儿子孝顺,公子值多在大王面前侍奉,得到大王喜欢不难,就难在大王如何属意公子值为太子。”淮离儒雅地微笑:“不瞒你说,相国施公已在几日前,劝过大王,立公子值为太子。大王摇摆不定,说不着急立太子,还要再看看两年,看看公子值的品性和学识。公子值品性敦厚,相貌着实讨人喜欢,这好说。可学识上,倒是没良师用心指点。如今考校还有两年之期,弥补这点还来得及。”

梁璞听得入神,淮离又给他倒酒:“良师其实不难找,大公子门下不挑人品,只挑学识的话,才学过人的并不少见。可我们终究看上了先生,只为先生品性端方。公子值以后继位,便是一国君主。君主品行好,施仁政,行善事,自是我们受益,也是先生一族受益。先生是君主启蒙之师,受君主爱重,岂不比做落败者默默无闻的门客来的强。”

淮离又说起二公子、三公子门馆里出名的门客。梁璞投奔他们,名气没他们大,才学也比不上他们,真投奔了二公子、三公子,梁璞也只是个庸庸碌碌的平凡门客一枚,此生必无大作为。

可算是把梁璞说动了心思。最终,淮离又叹道:“公子值未成年,不能私设门馆,只能叫先生先入大公子门下,委屈度日。先生教四公子学识是主业,可某也有私心。虽然大公子行事只求自保,到底折人阴损。饶是大公子幼年品性善良,不比公子值差,可再是高洁的花,经年躲于池中,也会枯萎化泥,沉于池底,不见天日。如今大公子心性……略歪了些,这并不是大公子所想所愿,可身边小人环伺,就算再怎么防着,也防不住。再不整治一番,某怕大公子习惯腌渍手段,最终难以回头。”

梁璞也心有所感,颇为怜惜那如仙人般的公子元真。他家孩子要是长成这副模样,他都得谢天谢地,好好疼爱这孩子不可。可颜崇王却硬是冷着仙童,虐待自己儿子。

公子元真也是可怜人呐。梁璞跟着淮离重重一叹。

淮离却又笑了起来,哥们似的拍了拍梁璞的肩膀,道:“可是如今某不怕了,有先生在公子旁盯着,但凡大公子行事不妥当,先生你时不时劝诫一二,帮公子守住良知,守住最后的底线,守住那一道门,某便不愁了。”

倾盆而下的雨水“哗”的打在梁璞的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回想,见淮离兄那日,就是个下雨天。

忆起昔年兄弟淮离的嘱托,梁璞心酸地哭了:“大公子,当年淮离兄离世前,还千叮咛万嘱咐,要我盯着大公子莫要害无辜之人。可我没用,我辜负他了!对不起啊,淮离兄!”

哭声尖利的让人起鸡皮疙瘩,血子冷的受不了了,放下刑讯用的尖刺,朝梁璞奚落两句:“老东西,闭嘴吧,再多说一个字,扰了我刑讯,我割你舌头。”

梁璞没被吓到,反而看着血子,更是伤心欲绝。才八岁的孩子,就被大公子教坏了,哎。要不是两臂被人掐着不能动,他都要西子捧心,不,是捶胸顿足了。

梁璞哭的更是厉害:“我对不起淮离兄,对不起淮离兄啊,我就是去死,都没脸见淮离兄啊。”

一口一个的“淮离兄”让怒极红眼的颜元真回过神,他默然片刻,本不想开口,唇却是自个儿动了动:“停手。”

血子还没玩尽兴,气的指着梁璞骂:“每次都来这招,你丢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