淞沪会战前的一天,就在有名的丽安舞厅门口,顶着一头时髦卷发的方姮挽着一个深目高鼻的洋人走出来,笑盈盈地停在施费恩面前,如葱般的长指朝他烟摊盒上的哈德门香烟一指。
红唇的胭脂下,白得毫无血色。
年纪长了一些,华丽的彩灯旋转在她眼底,目色却很疲惫。
勉强保持的笑笑的样子,眉梢挑起,也难免带起些眼角的细细纹路。
施费恩盯着方姮好半天,不敢相认。
看这卖烟的孩子发起癔症来,那个洋人明显不耐烦了,扬起一脚眼看就要冲施费恩小腹踹去。
他无所谓施费恩的种族,在他眼中,在这不太平了快一百年的东方,金发碧眼的混血杂种多了去了,没什么值得怜惜的。
这时,方姮掐着细细的嗓音笑着说:“哎哟,蓝眼睛,卷头发,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们,搞不好是侬和我的儿子哦。”
她在跟那个洋人调笑。
施费恩皱起眉头,无言地将烟盒摊盖上,果断地转身离开。
方姮却在下一个街口堵住他,身边的洋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看你这个手环是慈幼堂的吧,找不到娘,就当自己是孤儿了?”
她从坤包里取出一方绣满了花开富贵的手帕,给六年未见的养子擦去额角的热汗。
同时,目光从对方手腕飞快地掠过,虽然还是笑着说话,却明显多了一层紧张,“费恩……帮帮我,有日本人在附近,他们想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