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茶的香气淡而悠远,漂浮在小船狭小的空间里,氤氲聚集,开始唤醒施费恩的精神。
在逐渐清晰的视线中,他认出对方拿在手中的步|枪。
那是在他临行前,柳时繁先生从自己的画篓里特地挑出来的一幅“珍品”。
认识多年后他才知道,原来柳先生还在学校念书的时候,曾经是北平锄奸队的一员。
他将柳先生千里迢迢从北平带到昆明的宝贝拆卸成零散的构件,分箱装好,再交给陆应同分次邮运、储存至横滨正金银行香港办事处的保险柜里。
当下,中国盟友国家的银行都正在不同程度地遭遇“香港占领地政府”的清算,此举算是不得已之下走的一步“灯下黑”。
“可一个人要是在很深很深的黑暗中待得足够久了,对黑暗的界定就会拉得无限低。他人觉得黑暗之处,于我而言,是无限光明也说不准呢。”
青木弘谦将茶夹放回篮子里,向施费恩投来淡淡的一瞥。
接着,她又低下头,用手指缠起棉布,继续一点一点很耐心地给步|枪上油,“横扫欧洲大陆的党国军队所使用的原来是这样的老古董,我今天见了,真是又吃惊,又佩服。”
嚯,这也真是一个不太高明的讽刺,反正一丁点儿也没伤害到施费恩的感情和自尊心。真的。
日本人占着东北最丰富的资源和无数个电力稳定、作业成熟的军工厂,用现今最精良的枪械和大炮,还装备了好几个飞机师团,可这么多年过去,不说和中国的正规军,就是跟游击队那几支拆拆补补的老破驳壳枪加自制的土手|雷对上,到底也没能完全占得上风。
施费恩摇摇头,发自内心地对她说:“我真不明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