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方遇转过脸,目色沉静而真挚,安静地听他说下去。
“我很怕,怕自己死在异国她乡,来世没有办法托生成为中国人。”
施费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实话,直到现在,这个念头,我每一次想起都会感到很害怕。”
程方遇很斟酌地开口:“我原以为,你是一个唯物主义者。”
“我对我的信仰矢志不渝。”
谈起这个,施费恩不觉正色,心中却并不感觉压抑和束缚,“不过我还知道,我所信仰的那面旗帜,它会包容一切真诚积极的心愿。”
程方遇“嗯”了声,目光挪回远山的方向,心中似有所想。
波涛起伏不平,他们弃了小船,在岸边的凤凰花林里缓缓而行。
“你的梦魇,也是我所惧怕的。”
程方遇的目光瞬了一瞬,然后无限惆怅地说,“四十五年前,英国用坚船利炮将香港租借了去,说,租期九十九年。可还未过半,日本占领地政府的牌子就挂上了。虽然说,如果死在这里,我也未必感到遗憾,但……”
她沉默了一下,才说,“只是不知道,五十四年后的香港会是什么样子。从前我没有家,它也没有家,可我如今等到了你,那么,将来这片土地上的故事,应该会不一样的吧。”
片刻,施费恩恍然:“你的瑰园……”
程方遇侧首看向他,眼中恢复了初见那一刻的光彩,唇边噙着笑,干净,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