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平戎亲昵地蹭蹭林峭的鬓角,声音几乎温柔:“不要害怕,我在,我带你走,相不相信我?嗯?相不相信我?”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林峭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便将人抱起来,又把怀里人的头轻轻按进自己肩窝,不顾现场的道道目光,将周寻芳母子的哭声远远甩在身后,每一步都沉稳坚定,好像披荆斩棘无所不能的战士从战场上带回唯一珍视的宝物。
大约四十分钟之后,周寻芳母子和警察们也回到了别墅中,中途周寻芳已经晕了一次,正无比虚弱地靠在贺冰身上,不住地流眼泪。
她看上去确实很伤心,保养得很好的脸像是突然间老了十岁,两个警员正围着他劝慰顺便讯问一些情况。
良辅走进客厅,目光没有被满室富贵和嚎啕的受害□□儿吸引,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被军官带走的年轻人身上,只见林峭坐在沙发一角,比起周寻芳和贺冰的哀恸,他似乎太过于平静了,除了被警察问询的时间之外都一言不发,手里握着一杯热水却没有喝,任凭氤氲的热气将他的脸笼罩得有些模糊。
他身上的毛毯已经换成了军装外套,但是瞿平戎的衣服太大了,林峭整个人窝在里面,更显得清瘦不堪,然而这并不影响他那令人过目不忘的容貌,良辅刚刚就注意到这个年轻人和他的父亲并不相像,他的眉浓而秀长,眉尾下压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不显得过分柔和也不会太过锋利,眼眸乌黑眼尾略长,仿佛毛笔淡扫而过,唯有鼻梁挺直,中和了秀美的五官。
他似乎身体不太好,形状优美的嘴唇颜色很淡,皮肤过分的白,尤其刚刚经历了杀人现场,越发面孔雪白眸如点漆,简直像是个玉雕成的人。
此时林峭抱着被子双眼向下,长长的睫毛若有所思地垂落,伴随着眨眼的动作时而轻轻颤动一下,不知为何让他想起刚刚那只蝴蝶的翅膀,如果还活着的话,扇动起来大抵也是这个样子。
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林峭抬眼向他看了过来,眼底平静无波,良辅不知为何从心底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他走过去点了下头:“林先生请节哀,如果方便的话,希望在场的大家能够和我们回警局做一趟笔录。”
林峭没有说什么,他身边的瞿平戎眉头一皱,给了简单的两个字:“不行。”
“我夫人身体不好,受了惊吓,我要带他回去。”
良辅居高临下地看着瞿平戎,后者半抱着林峭和他对视,丝毫不落下风,只听良辅声音冷冷:“上校,我很尊重您为联盟付出的一切,但是也希望您能够理解我们办案同样是为了维护联盟的秩序,保护每一个联盟人民的安全。”
“所以,希望您配合我们的工作,毕竟这里不是军区。”
却见瞿平戎挑眉:“是么?”
他的话音刚落,良辅的手机便响了起来,竟然是他们局长打来的,良辅走到一边接了,没多大会儿回来,脸色有些难看,冲身边的助手一点头:“准备现场笔录设备,就在这里问。”
警员虽然有些惊讶,但也立刻答应去了。
这没有办法,因为瞿平戎的身份太特殊了,他不仅是联盟五大司令之一瞿连铮的独子,本身也战功赫赫,半年前还在西南军区餐风饮露,二十七岁就是上校级别的军官,哪怕他们厅长在这也不敢轻举妄动,何况林峭本身就是国研院的高级研究人员,肩负了不知多少国家级机密信息,确实十分棘手。
却见林峭放下水杯,轻轻拍了下瞿平戎的手背,轻声冲良辅说:“他只是脾气急,良队长不要见怪,我们会配合队长工作的,为了节省时间,管家,请您带着几位警官去各个房间搜查证物,我不经常回来,只知道我父亲经常工作的地方是二楼书房,重要的文件和最近联系人的信息应该都在那里,其他的,你可能就要问他们两个了。”
贺冰听了这话立刻站起身来,指着林峭撕心裂肺:“爸爸一定是你杀的,怎么平常都好好的,你一回来就发生这种事情,一定是你嫉妒爸爸疼爱我,所以才杀了他!你这个扫把星!警官,你一定要好好查查他!”
“注意你的言辞。”
只见瞿平戎长眉一凛,S级alpha的威压立刻横扫整个客厅:“不想死的话就给我坐下闭嘴,不然我可不在乎这里有什么人。”
SA的压迫感不是虚的,别说贺冰,哪怕在场的几个警察都有点受不了,良辅抬起手来:“贺先生,请您冷静,我们一定会查清真相,还家属一个公正的,在此之前,请您保持冷静。”
说完按便照林峭说的,让几个警察跟着管家去搜查房间,自己则带着几个人继续做笔录。
今天原本是贺沅乡在这个别墅里举行家宴,还特意叫了林峭回来,他似乎心情不错,多喝了几杯,中途离席去接了个电话,谁知半个多小时都没有见人,管家和几个佣人去找,就在树林里发现了贺沅乡的尸体。
知名富豪惨死在自家庄园,整个庄园里除了佣人只有和前妻生的长子,续弦的现任妻子和儿子,这种掺杂着血腥、伦理、富豪秘辛的案件如果不好好处理,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良辅已经吩咐人封锁消息,如果媒体介入,必定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大约二十分钟分钟之后,一个警察手里拿着牛皮纸文件袋从二楼下来,冲良辅道:“在贺先生的保险箱里发现了一份遗嘱。”
听到“遗嘱”两个字,周寻芳和贺冰的耳朵都竖了起来,死死盯着文件袋,像是看着自己的命根子。
良辅就在这样的注视中打开遗嘱,周寻芳和贺冰立刻凑了过来,大约三分钟后,周寻芳突然大哭起来,捧着心口眼泪直流:“老贺啊,不枉我们相识一场,只是你怎么就这么命短,到底是谁害了你啊!”
说完拉着良辅的胳膊:“警官,你可要给我们孤儿寡母作证,这上面明明白白写着,老贺名下所有的遗产都归我和冰冰,没有第三个人的份儿!”
良辅看向林峭:“是的林先生,这份遗嘱上面,贺沅乡先生的确声明要将所有遗产留给周女士和贺冰先生,并附有公证书,不出意外,这份遗嘱是有法律效力的。”
这下所有警察看林峭的眼神都有些复杂了,纷纷在心里谴责贺沅乡的薄情,无论怎样,偏心到一分钱都不给和前妻生的长子留实在是太过分了。
没想到林峭还是一副很淡定的样子,抱着胳膊悠悠开口:“警官,您不用同情我,事实上,我对他那点钱也没什么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