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不能吃人。
自己不能吃人,所以就把捡回来的孩子卖给吃人的人贩子。
福壤第一次对父亲的决定产生了困惑,他想问问身前高大的男人,这样,难道就不是吃人了吗?
父亲的停顿只是片刻的事情,他沿着干枯的河床往家里走,一路走一路数着能买到的食粮,最后,他终于想起自己的大儿子,于是他回头,想问问他的意见。
夕阳西下,宽阔的枯竭河床上,除了一道被拉长的扭曲影子外,再不见那沉默男孩的枯瘦身子。
福壤随地捡了根粗木棍子,猫一般尾随在那人身后,趁他没注意,一棍子敲了过去。
买孩子的男人无声无息地倒下。
那只小鼠崽挣扎着从男人怀里爬出来,扬起尖尖细细的一张脸,要哭不哭地看着福壤。
福壤俯身将他抱起来,粗略地用衣服一裹,转身就跑。
福壤漫无目的地奔跑,他自觉自己抢了别人家的食物,这在这个饥荒的年代,是多么十恶不赦兼惊天动地的大事,于是他给自己判了死刑。
执行死刑的处所,在村庄后头的巍巍山腹里。
一日一夜,或者是几日几夜。
福壤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的路,也不知道自己爬了多高的山,他只知道,眼前的森林越来越阴暗,头顶的日光越来越稀薄,怀里的孩子越来越冰冷,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