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这是五脏庙造反的声音,江槐夏这才感到胃里一阵灼痛。本想去庙里蹭顿饭,可想起从前听闻庙里有“过午不食③”的戒律,故而她只得到山下市集寻些吃的。
刚出庙门不过五十步,但见一僧人挑着粪桶走的不疾不徐。玉色④的僧衣被洗的边角有些发毛,但却没有一丝褶皱。面上无悲无喜,神态平和,似是没有闻到恶臭一般。定睛一看,那不是之前那和尚吗?
“大和尚,你为何此前要为了我骗那些人,你不是很在意那什么妄语戒吗?”江槐夏一下没忍住,讲出了自己一直耿耿于怀的疑惑。
那白衣僧人并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微微停下脚步道:“‘无量有四,一慈、二悲、三喜、四舍。与乐之心曰慈,拔苦之心曰悲,喜众生离苦获乐之心曰喜,于一切众生舍怨亲之念而平等一如曰舍。’贫僧犯戒,是为慈,施主不必多想。”
“噢”,江槐夏闷闷的应了一声,随即仰头挑眉道;“大和尚你弄错了,我就是一个恶贯满盈的恶人,人人得而诛之,你不该救我的。”
“一切众生皆具佛性。所谓恶人,不过是迷惑颠倒,而深陷贪嗔痴三毒的众生罢了,佛一视同仁,施主不必妄自菲薄。”那和尚眉目平和,虽是破布衣衫,但此刻却像是光芒万丈。
江槐夏心中暗自惊疑,本以为这些和尚要么一副嫉恶如仇的模样,要么虚伪的“放下屠刀”的论调,没想到竟是这般。想是这普济寺高僧确与外面不同。不过嘛……看到他这般正经的模样,江槐夏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眯眼笑道:“大师高见,可惜小女子便是想放下屠刀也不成。我若不杀人,便是人要杀我,奈何?难不成大师护我?”
那白衣僧人微微蹙眉,却不知如何回答。普化寺一向超然物外,不掺和武林中事,还真不知如何护这来去如风的女施主。
江槐夏见状笑的开心。还没来得及得意,忽的胃中一阵绞痛,让她咳嗽欲呕。江槐夏一下子脸色惨白的蹲在地上,努力把那胃中灼痛压下。
“施主稍等片刻,贫僧去去便回。”那白衣僧人见她如此,丢下粪桶便望寺里走去,步伐看着还是那么大,却很快消失的连背影都看不到。
江槐夏愣愣的看着那和尚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很快便见那白衣僧人端着一碗粥过来了。江槐夏有些愣愣的看着手上那碗温热的白粥,又愣愣的看着那和尚,低头嘀咕道:“不是说‘过午不进食’的吗?骗子。”
那白衣僧人一愣,似是想明白了些什么,随即抿嘴解释道:“没想到施主对我佛门颇有了解,‘过午不食’对我等修行之人的规矩,不是对施主的。客堂却是常备饭食,虽是些粗茶淡饭的素斋,但也可果腹。”
“……”江槐夏有些尴尬的笑笑,没想到是自己自作聪明了。也不知是那个同她说“过午不食”的了,若是记得,等她伤好了,一定找那人的好生说道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注】:
①五戒:一不杀生,二不偷盗,三不邪淫,四不妄语,五不饮酒。
②维那:音译“羯磨陀那”,意译“授事”,禅堂的主要负责人。凡禅堂中有违犯清规者,他都有权予以处罚。上殿时,维那掌管佛教仪式的起腔领念,以音声为佛事,有如佛教乐团的总指挥。
③过午不食:赵朴初老居士在《佛教常识答问》中写道:按照佛制,比丘午后不吃食物。原因有两个:1、比丘的饭食是由居士供养,每天只托一次钵,日中时吃一顿,可以减少居士的负担;2、过午不食,有助于修定。
④玉色:即莹白色。明代皇帝曾作过规定,修禅僧人穿茶褐色常服、青绦和玉色袈裟;讲僧穿玉色常服、绿绦和浅红色袈裟;教僧穿皂常服、黑绦和浅红色袈裟。
第2章 枇杷正熟
大叶耸长耳,一梢堪满盘。
荔支分与核,金橘却无酸。
江槐夏晃晃悠悠的坐在枇杷树上,看远处寺里做早课。她原本并不想起这么早,奈何被外面念诵的声音吵醒,只得迷迷糊糊的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