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出了道观,直向后面的山谷行去。张翰林瞧着格外阴沉的天色,好似风雪欲来,他本想提醒几句,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一路无话。
北洛虽走在前头,心神却留意着后面。
许多人不解张翰林为何初入仕途便能力压岚相一头,以为是这人天生的运气好,北洛却看得清楚,这个人哪怕不是张翰林,也会是别人。
玄戈不可能给他的继承者留下兵部独大、锦衣卫占权的朝廷,依靠强权与武力统治的王朝不过伫立一时,内里空空荡荡,随时有倾覆之灾。唯将文治树立起来,王朝的基业才能长久焕发生机。
不出意外的话,玄戈之后承位的下任皇帝会是一位太平皇帝,不需要那么锐意进取,只需温厚守成。如此一来,打压兵部与锦衣卫就是必然之局,否则新皇将难以服众。如今兵部有他和羽林,锦衣卫有岚相,不至于激起让双方都头破血流的反弹,以玄戈的手腕,想必会给所有人都留一个体面。
北洛明白他身后的人就是玄戈未来几十年布局中最重要的棋子,或许不是一枚谁都无法取代的棋子,但既然玄戈已经选择了此人,他最好顺从兄长的意思。
山路愈发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北洛仗着轻功,轻巧惬意地走过冰雪覆盖的泥泞路面,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身问道:“本王记得大人年纪轻轻,已是三品高手?”
张翰林内心一凛,生怕这位殿下一言不合就要拔剑与他比试,别说根本打不过,就是打得过,他也不敢真与北洛刀剑相向。
“殿下说笑了,臣习武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哪里比得殿下纵横沙场的绝世武功。”
北洛看出他的顾虑,嘴角挂着淡淡的讽意,平静道:“别紧张,只是这山路崎岖,本王担心大人失足,故有此一问。”
张翰林赶紧道:“谢殿下关怀,臣无碍。”
又是一段沉默后,北洛蓦然问道:“玄戈身边明里暗里的护卫,实力最次的都是二品,为何数月之前的一次贼人行刺,是你救的驾?”
和许多人一样,张翰林也被北洛敢直呼皇上名讳的举动惊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恭谨回道:“臣当时就在皇上身边,离皇上最近。”
北洛冷冷一笑,并不言语。他收到消息时仍在西北,却仅凭借纸上那点单薄的文辞推断事情并不简单。以玄戈身边的护卫力量,寻常刺客根本近不了眼前。北洛才不管此事是谁的安排,甚至他哥有没有在其中推波助澜,他只觉得不服气,凭你也担得起救驾的殊荣?
北洛对此人的关注,正是从那时开始的。
两人的脚步不停,登上谷顶,视线陡然开阔。雪满山林,远处的山隘在乌云的怀抱中腾转。
天色这时才稍微亮了些,须臾便有雪花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