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博雅沉吟了一会儿,回答道:“陛下只是首肯了,并未多说。”说罢抬眼看了一下青行灯,果然她对此投以怀疑的目光,不过也不多过问,只是轻哼一声继续低头数她的故事去了。

“卿自幼便没有对什么东西执着过,如今能找到想要执着不放的事物,着实令孤欣慰。如卿所言,人生苦短,愿放得下权贵名利选一人携手白头,卿难得情深。若非看卿这般,孤本还想斥责卿,那年清凉殿上传出的流言本就对卿有所影响,卿却依旧对晴明卿深情至此,是不易。卿若觉得这一身荣华是枷锁,孤便许卿自由身。顾虑京中形势复杂,爵位不可随意收回,卿可将爵位袭给同辈次子。剩下的,卿且自己考虑吧。”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源博雅不可能不懂。他本就是想要一个自由,如今拿到了,便已是意外之喜。

他不敢思虑太多,唯恐这只是一场梦,可扑打在脸上的风是真实的,抬头看向落霞之后的夕阳是刺眼的,都是真的。

源博雅望向青行灯,沉吟片刻开口道:“我今日去见了天皇陛下的事,你便不要告诉晴明了。”

青行灯挑眉道:“你二人一向推心置腹,坦诚相待,你不愿和晴明大人说吗?”

源博雅想起晴明那双青蓝沉静的眼睛,还有他嘴角微微上扬的笑意,目光不禁变得柔和了起来。“若他知道了,想必是要气我了。既然一切都好,便不告诉他了,就当是我瞒着他的唯一一个秘密吧。他只要考虑如何幸福就好。”

青行灯闻言但笑不语,将这些话收在她的陈藏之中。

岚山四时佳景,晴明最喜冬天。若一夜落白,雪满枝头,清晨推开门看见的便是满院洁白。椿在雪中鲜艳不亚于梅,这一抹红倒是能让人想到春天的落樱缤纷。有人说空枝白雪未免太静太冷清了些,晴明倒不这么认为。

若此时煮一壶茶,捧在手中,倒是极好。这院中的一景一物,都是极为静美的。

在岚山住了两年,倒也习惯了不少。不如说,他本就随遇而安,没什么不能习惯的,非要说习惯什么,那大约就是要习惯曾经不是每个清晨都会在他枕边的他的爱人了。

两年前源博雅说要和他两个人远离尘世来这岚山居住时,他心下是欢喜,却还是问他京中无妨否。源博雅笑答:“我本闲赋散人,才不想管京中乱事。”

他本以为来了岚山,还需要他们自己动手建屋子,谁知源博雅一路引他到了一座小屋前,牵着他的手笑说此后这里便是家。

“你何时做的?”晴明抚着小屋前摆着的小案,笑问。

“自你说起我便命人建好了。”源博雅上前将自家爱人搂进怀中,低声道,“屋后那棵树是樱花树,不过不像你的樱花树那般常年不败,倒是有些可惜。”

晴明摇摇头道:“万物生息自有其规律,这样也好。”

“这里住着也许没有京都住着舒服。”

“没关系。博雅,有你就好。”

如何都好,只要有你就好。晴明在心中默念着,回身拥抱住源博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