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车人两头讨好,说道,“菜心,你继续跟姐姐讲吧,你看姐姐听得很认真呢。”
“他已经编不下去了。”晚芸才不管菜心高兴不高兴。
菜心大吼大叫,“我能讲!”
晚芸一脸无所谓,盘好腿坐在板车上,“那你讲呗。”
“道士不想伤害池塘妖,就隔着池塘骂小沙弥,小沙弥忍不住了也破口大骂……”
“然后池塘妖嫌弃这两人神经,把他们都淹死了。晚芸毫不客气地补充。“淹死了后,两人的灵魂在上空飘着,神仙也不想见这两人,把他们全发落都阴曹地府了,一个叫牛头,一个叫马面。”晚芸阴阳怪气的。
菜心尖叫起来,“才不是!最后是道士跳到池塘妖变成的池子里淹死了!小沙弥变成了池塘边的一座雕像!”
“呸!我的故事才是真的。你看村子里哪有池塘边有雕像的。”晚芸态度很差。
“骗人!骗人!骗人!”菜心嚎啕大哭。
晚芸就是故意要惹他哭。她不愿一个人哭,她要人陪她哭。凭什么都是差不多大的孩子,菜心就可以开开心心地要糖吃。她也想爹,想娘,想小破屋,想种种平凡琐碎的小事。再不要鸡鸭鱼肉了,一家人进城讨饭都可以。她在想爹冷不冷,烧给爹的那件羊皮衣会不会不够穿。有钱人死了也会很有钱吗?那爹怎么办?奈何桥上会不会和上元节的灯会一样拥挤。若是挤到河底,是不是只能做人世的孤魂野鬼了。
歇歇停停一日才达。
晚芸和菜心几次差点动起手来。
到了门口,大姨却堵门堵了半日,不让进。
晚芸看到大姨的脸色又板又硬,扫帚眉扫出一片厉黑色,瘦削的下巴几乎要刺在锁骨上,有些令人生惧。好在大姨虽是旱天的日头,但晚芸不是良田,她是一片砂砾,越照越烫,心火溢出在眉间的小节上。
拉车人拍拍晚芸的肩膀说,“你给你大姨磕个头吧。”
晚芸眼神灰白,装作没听见,盯住茅草门前褪色的楹联:爆竹两三声,人间易岁;梅花四五点,天下皆春。那是爹的笔法。
以前,晚芸一家就住在大姨家间壁。后来降了一场火,大姨家毫发无损,晚芸家倒烧绝净了。隔了几日,听见人说是姨父在外头斗鸡,得罪了人,而报仇的人偏又弄错了位置,晚芸一家才惹上大祸。但爹娘什么也没争吵,默默搬到了邻村。晚芸觉得当年就该撕破脸皮。爹和娘的忍气吞声让晚芸愤怒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