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瑟抿着唇,柔顺地点了点头。

马车在永昌坊顾府的垂花门里停了下来。

夙延川抬手抚了抚少女细腻的脸颊,又亲自扶她下了车。

直到少女婀娜的身影隐在照壁后头,他才敛了眉眼,沉声道:“回宫。”

隔了一天,齐元达又来求见顾瑟。

“顾三爷回京的折子被吏部压下了。”他在书房当地下团团地转,道:“折子甚至都没有发回文选司来,就被扣在了部中,也没有进上去,姑娘,您看……”

顾崇右迁同平章事之后,新任的吏部尚书淳于显出身寒门,是天授三十年的状元,沉浮多年,外任、京任资历都充裕,在顾瑟印象中,一向是个做事圆滑却也不失公心的老宦。

更少有人知晓的是,他少年时游学扬州,与出身扬州桑氏的名士、一生不仕但如今在东宫为太子半师的桑简,有秘而不宣的师徒之谊。

她慢慢地道:“先生无须担忧,这是殿下的意思。”

齐元达就松了口气。

他因为手眼所限,行事从微末处着手,最担心的就是上面吹起方向不明的风。

他也不去深究吏部里执行了“殿下的意思”的究竟是哪一位高官,只是道:“这样一来,我们的情势就明朗多了!您前日交代我去查一查永王府这些年的动静,没有想到就有惊喜。”

“永王府这几十年都低调得不得了,除非陛下亲自点了名,否则什么事上都少见他家的踪影,但我在查戴公身边的人的时候,偶然发现永王身边一个长随,与戴公的义子是同乡,交情十分的深厚。”

顾瑟不动声色地听着。

齐元达踱动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眼睛明亮,微微有些激动的模样,道:“您也知道,戴公的义子是因为谋害冉贵妃而就戮……”

确切地说,是那年庆和帝冉贵妃在饮酒观赏豹子取乐的时候,豹子却忽然撞破了护栏,冉贵妃险些因此受伤。

那是庆和十七年的事。

顾瑟的表姊夫谢如意,就是因此护驾有功,被晋为金吾卫左将军。

庆和帝勃然大怒,即刻命人彻查……查了大半年的工夫,却一无所获,所有的线索都表明这只是一场意外的事故……

负责稽查此事的总管太监李存,就是戴永胜培养多年的义子。

因为实在查不出结果,就被怒火不熄的庆和帝当作首恶,杖毙在了庭下。

庆和帝在位二十年,虽然性格有些软弱、多疑,但总的来说,尚且是一位称得上宽容的“仁君”,对朝臣,对百姓,都实在算不得苛刻。

他少有的暴戾,几乎都出现在与冉贵妃相关的事情上。

夙氏多情种!

齐元达心中也有些感慨,他看着端坐在圈椅里的顾瑟,少女因为思索而微微凝着眉,颜色如画,风仪俨然。

不知道这一位女主人,将来若是嫁给了这王朝最最尊贵的夙姓男子,会是个什么样的结局?

他敛去心里的念头,站定了脚步,徐徐道:“在义子坏事之后,戴公和永王这位长随的关系没有疏远,反而变得更加亲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