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在深夜,火车站附近也算不得多么冷清。各种他认得出认不出的麻瓜车辆或短暂停留或疾驰而去,车灯在她浅灰的发上留下变幻不定的暖色流光。背光的阴影中她深色的双眸深邃如周围的夜,目光交错间所有声响和行色匆匆的旅客都后退成了模糊的背景。
德拉科细细打量着她。
黑色衬衫和奇怪的蓝帆布裤子勾勒出的身形削瘦了几分,尽管没怎么去过麻瓜街道,德拉科还是能猜测出她此时的模样和那些随处可见的普通麻瓜少女并无不同。他知道她是有意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这是个无声的宣告。
目光在整齐的发端一顿,她没喜欢过长发,这点她也并不掩饰。她厌恶所有凸显性别特征的做法:留长发、穿裙子、涂脂抹粉……所有这些都让她觉得软弱无力。但德拉科爱她的头发,他会在看着她发呆的时候欣赏它们在灯光下泛出流动月华般的光泽,在接吻或者相互依偎的时候轻轻地梳理它们,让凉滑的发丝在指间缠绕,这种给宠物理毛般的方式能最有效地让两人都放松下来。
她留长头发的原因从来显而易见,剪短它们的理由同样。
这个暑假并不太平,从她脸上的风尘之色也能看出她已经奔波了为数不少的时日,肯定已经经历过好些恶战。但她直接走到他面前,没有以她素有的精明和一个有经验的战士应有的那样警觉地握着魔杖查探四周。
他不会伤害她,即便所有曾经都被击碎,这仍是两人不言自明的默契。
德拉科忽然很庆幸自己在那个圣诞夜的选择。
他们并肩离开街道,转进一条便于说话的偏僻巷子。途中他们像一对正常的情侣那样牵起了手,动作很自然,但皮肤相接触的瞬间两人都是微微战栗。
她不会跟他走,德拉科很清楚,也早已放弃。他只想要她走得远远的,去哪里都好,去看她期盼的雪域高原或者吃她吃不惯的焗蜗牛,只要离开这片战场。来之前他就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那帮人自身难保的话,他甚至可以帮她将她的麻瓜家人一并转移出去。父母已经平安,只要她能不涉险,他再无所求。
光是这次见面就足以被判为通敌的大罪,他知道她完全明白自己冒的是怎样的风险,他看出了她脸上难掩的动容。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质问、怒吼、激吻、恳求,他做了能做的一切,她给出的仍是否定的答复,平和得不容置疑。
几层墙壁后的街道上传来一声刺耳的鸣笛,她突然惊醒一般转身,动作利落得像是要切断什么。迈出的第一步迟疑了一下,德拉科以为她会回头,但她的背影就这样缓慢却毫不停滞地离开了他的视线。
德拉科蜷缩在书柜下,他全身是血,糟糕透了。她伤得很厉害,但德拉科知道她一定会好起来的,即便神志不清,临别时她赠送的那一肘子仍足以让他半身麻木,他的女孩就是这么了不起。母亲和父亲担忧的呼唤与贝拉特里克斯的暴怒尖叫组成了他所在世界的背景音,他曾强忍呕吐的欲望让脚边的躯体按黑魔王的要求惨叫,接下来那躯体一定会换成他自己。他将死在这大宅里,但那不会是她的结局。
德拉科伸手抱头,让宽大的袍袖盖住自己的脸,因为他无法停止微笑。
然后,似乎就在下一秒,黑魔头带着波特的尸体走踏了已是狼藉一片的霍格沃茨。
“除非地狱结冰我才会跟你走。邓不利多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