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文点点头,人仿佛还在恍然:“我还梦见好多好多事,像一生那么漫长。比如说自己坐在火里,我也梦见了。”他“噗嗤”一笑:“据说自焚可以换得他人重生。想想简直是讲故事一样,大概白天唱傩的声音叫我想起小时候我阿娘和引教嬷嬷给我讲的鲜卑人的古老传说。现在想想,其实也不过是做梦。”
他在拒绝承认梦境——像素来那么自负。但是那惶惑的神色又遮掩不住。
翟思静默然了很久,想着那天傩师说的自焚以换得他人重生的法术,心里百味杂陈,不知是该恨上一世的他,还是感激他。她终于问道:“你的梦里,我一定很可恨的吧?”
杜文定定地看着她:“梦是支离破碎的。但几乎总是你的影子,裹着海棠花的披帛,泪水涟涟的叫我看了心疼。”最后笑笑:“你怎么会可恨呢?我在梦里还是像现在这么喜欢你。只是……”
他这会儿特别清醒,但是怎么努力都记不清这个长梦的全部。只是记得很多关于她的悲戚片段,让他恼恨梦中的那个自己。
他记得她坐在乌翰的宫殿里,作宫妃打扮,肚子滚圆的,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记得他在北苑得意忘形,以她身边的婴孩作为威胁,褪掉了她烟粉色的长裾和胭脂色的中单,在她的泪水里兴奋地掠夺她皓白的躯体。
他记得他把她强控在床榻上,一句又一句地哄着她,而哄得不耐烦了,便摸出一盒油膏涂上,不顾她的疼痛进入她的身体。
他记得她在对他捶胸顿足,对他说长越谋叛,她才是主谋,因为她要靠儿子来逃离他。
梦中所看到的那个壮年的他惊怒之下对她挥鞭,想她闭嘴,也是对她撒气。
梦中的杜文像个旁观者,看着自己毫不容情地按着翟思静的脖子,那根黑油鞭子在她身上抽打出一道道血痕,看着他爱在骨子里的女人在皮鞭的肆虐下蜷缩、尖叫、哀哭、血泪淋淋,却偏偏不向他折服。
他想阻止那个他,但是自己好像一个无形的人,发不出声,伸出去的手完全是看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