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夏在宫中留了将近一个月,在一日日怕行差踏错惹来祸端的心惊胆战中,将宫中女子那繁琐复杂的礼仪学了个七八分。

然而即便她的装模作样已经能够以假乱真,举手投足之间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大丫鬟了,殷夏依旧坚持与皇帝后妃保持五十米以上的安全距离。

皇帝待魏子珣格外亲厚,隔上个三五天便要把他叫过去唠一唠家常。

他不知有什么过人之处,也确实会讨帝王欢心,每每龙颜大怒无人敢接近的时候,只有他敢凑上前。

有好几次,他完好无损的从殿中出来,不仅没有被迁怒,还得了流水般的奖赏。

如此隆恩,除了皇帝宠了许多年的贵妃,和那鬼灵精怪的七皇子,他便是绝无仅有的第三人了。

这日天气难得晴好,积雪开始消融,殷夏拉着姬和去看他们前些日子堆在假山旁的雪人。

御花园冰封的池塘也开化了,清凌凌的水面上飘着一块一块薄薄的浮冰。

殷夏绕过假山一看,好家伙,她那本就注定短命的雪人,脑袋没了。

她一眼就瞧出,它是被人谋害了。

那雪人洁白的身体上被泼洒了一片血一样的红色颜料,殷夏盯着那鲜艳的颜色,拄着下巴想,这是哪个熊孩子干的。

姬和也凑近看了看,他触了触那红色,在手指上一抹,晕开了一片。

“还没干。”随后眼神一扫,他看到地面上几滴红色的漆点,眸中含了几分了然的笑意。

他用眼神示意殷夏:“你看。”

殷夏一瞧,那红色漆点隔几步便有一滴,明晃晃的泄露了凶手的踪迹。

她刚跟着走出去两步,便听见一个宦官尖细的嗓音:“哎呦,我的好世子,可算是找着您了。”

殷夏一听这个声音,顿时有点不太高兴。

她扭头一看,见来人果然是皇帝身边随侍的公公。

心下便了然,那闲着没事干的皇帝又来抢人了。

然而不管心中如何放肆,她面上是不敢显露半分的。

她乖乖的冲他挥了挥手。

你去吧,恕您的大丫鬟不能奉陪了。

无法脱身的姬和留给殷夏一个无奈又不满的眼神。

似乎在埋怨她独善其身,又告别的洒脱。

然而当着公公的面,他到底是什么都没说,最后看了殷夏一眼,转身随他走了。

盯着他的背影瞧了一会儿,殷夏回过头来,继续跟着红点找源头,她绕过假山,沿着一条石子路,走到了一个上圆下方、绮丽小巧的亭台之外。

白玉栏内红亭里,一个半大小子正兴致勃勃的掐着一只白猫的脖子,往它身上染红漆。

一只高贵冷艳的纯白波斯猫被他的一番操作弄得凌乱斑驳,惨不忍睹。

殷夏嘴角抽了抽,忽然觉得自己的小雪人变成那副尊容也不是不能接受。

想来能在皇宫之中如此放肆的小孩子,就算不是凤子龙孙,也是差不了多少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