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她这么说,我反而不知道再怎么接下去。

毕竟九州十恶里,她是唯一一个比我年龄长的,我还在西海底玩海藻的时候,她就已经是天上的神仙了。

我想不通四王爷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让她这么痴心,付了身子又付心,四王爷说不定还在暗地里觉得这女人好傻,就像眼里只有情一个字。

“莫狂澜…你说,若是我现在杀了你,将来又会是怎样的格局?”

她问着话的时候,眼睛看的是四王爷的宅子。

我转过头,朝抬头傻看着我们的滕王说道。“番薯焦了。”

滕王立马收回架在火里的番薯——

哪里还是番薯,已经烤干了水分,只剩下一个干巴巴的黑炭壳儿。

我没有回应含露,她却自己悲伤上了,一股弯着腰喘不过气来的样子,就连差了她不知道多少个辈分的滕王都一副‘她是不是有病’的神情。

滕王看向我,用扇子指了指自己的脑壳儿,再用手隔空指了指含露,一副疑惑的神情。

我猜想含露可能是活得太长,已经踏上老年痴呆的大好年华。

一想到未来我也会赶上这年华,心里不禁戚戚然。

我站着,滕王坐着,含露躬着腰,全都是在火光中化成憧憧阴影的样子。

这让我不禁想起东瀛的画,他们那里的匠人最喜欢用极致的静来刻画极致的动,花鸟虫鱼之下必定会描摹阴影,就算没有阴影,也会花上大功夫把鸟儿展开翅膀的那一瞬画得淋漓尽致,就连骨骼起伏的小细节都不放过。

我们现在就是画上的剪影,虽然定着,但是每个神态都代表着一种奔腾。

滕王也许是在惋惜他的番薯。

我是在算华火这会儿脚程到了那儿,等会儿我该怎么寻他去。

而含露,则是在老年痴呆。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在老年痴呆,而是在跟心里的执念互相扭打,不停交锋。

风吹着,滕王手里的番薯黑渣被他用手心碾着,等到渣滓全都抹成地上的黑粉,含露慢慢地直起身子。

我不明白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样地心境。

她仰起头,有些不可一世,却从眼里透着焦虑。

“凭什么他要管你的生死,要管你的轮回,莫狂澜,我不服,我不服…”

这下我就更听不懂了。

我两只手好好地收在身后呢,一没打她,二没骂她,她却像是被我打落了十几个轮回般,转过身,萧索地离开。

亭亭玉立,也就剩下了纤细的荒凉。

她让我觉得荒凉。

含露让我觉得,她比我多活的几千个岁月,似乎好不了哪里去。

但毕竟都是她的事,我插手管也不合适。

“莫狂澜,你说说,如果她刚才真得跟你动手,会杀得了你吗?”滕王手上的番薯渣子全给碾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