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思达小的时候,一个春日早晨,他终于發现,马受的伤不是什么虫咬,而是蜂螫。
一种身体圆顿、有斑纹的小型蜂嗡嗡吱吱围着發情的公马;到了午时,还会有另一种棕色狭长、体型较大的蜂种来攻击马匹。
一旦马匹甩尾反击,受到惊吓的蜂群便会更加严厉进攻。
这些蜂不论品种,只要使用一次尾针,牠们的生命就会结束。
突思达發现,多少年来,蜂群不惜付出生命争取到宋国南方这块地上生活、採蜜。
那牠们原本的栖地呢?
突思达并不理解为什么蜂群会迁移。但他知道,需要大批良药来医治受伤马匹。宋,是牧马大国,马照顾不好,则动摇国本。
夏至,村裡会有一队马商过境。这队马商浩浩荡荡,规矩严谨,拖着一个挂有云纹罗帐的四轮马车。当他们到来时,马车裡的主人都会轻声细语地遣随从到处询问,是否有马匹受到蜂螫需要医治。
曾经有人瞥见,马车裡,是个很美丽的女人。
多年以后,这个马车队仍然会在夏季巡游宋国。只是,马车裡换成一个白衣少年。
突思达渐渐长大。他其实想过要弃牧从农。因为马匹的不安定,和蜂群北迁的徵兆年年显着。他悄悄想着,从农,还可以落户成家。
但宋国的农业,并不發达。
突思达有一个髮小,名叫简慈。简慈是个读书人,他从小的志愿是仕途文官。
他喜欢在树下乘凉读书。喜欢在帮家裡堆完粮草后,躺在乾草上看书。
他虽然不会骑术,却说得一口马经。都因为他的好友突思达是个马疯子。
突思达爱马已经成痴。他都能和马睡在一起!而且对马的病痛、喜恶十分熟稔,驯养过季,总能对症。
突思达还有一个嗜好,他喜欢在杨树水榭间寻找简慈的踪迹。
如果简慈在树下读书,他会从背后吓他一跳,然后让简慈追着用书敲他的头。
如果简慈在书斋裡读书,突思达会用小石子丢他,待他转过头时再躲起来。
课堂上的夫子發现简慈转头,会叫简慈出去把突思达抓进来一起听学。
宋国的学制是自由制,有人选择在课堂裡学知识,有人选择在大自然裡学习。两种都受到宋国君主的支持。
晚上,简慈在房间读书,突思达会学马叫,简慈便开门让他进来。突思达总会带着新烤好的马奶饼来给瘦弱的简慈。
“今天你养母有东西给你吃吗?"
“没有,不过没关係,她孩子那么多,能送我上学,已经很好了。我回来的路上,有很多野枣可食,不然,也有你来探我呀!"
年轻时候,他们之间最常的对话便是温饱。
突思达更加努力工作,学牧马、梳洗、粮草、鞍辔,无一不通。
突思达永远不会忘了那一年开春,他的马场因为马匹照料妥当,突思达在马市裡表演圈马,将马圈囿至一处;驱马,把马赶到指定的一处;赛马,激起马群让他们以队为单位用最快速度奔跑;还有撂队,在马高速奔跑中,以队为单位,听从指挥,转换奔跑方向。
突思达震惊四座的是,他能让高速奔跑的马队掉转成反方向奔跑,而且是用很小的场地完成调转数百马头。那是非常不容易的。只有他跟马日夜相处的默契,才能让马对他如此信任。